周康一脚踹开后院的月亮门。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面前是一地碎瓷片,还有泼洒了一地的参汤。
那汤汁冒着热气,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大部分都溅在了周康刚换下来的那件月白色锦袍上。
这锦袍挂在架子上晾晒,是周康花了三个月供奉,才从宗门坊市里淘来的下品法衣。
虽然防御力聊胜于无,但那料子是“流云丝”织的,穿出去体面。
现在,那上面多了一大块褐色的污渍。
“爷……爷饶命……”
小丫头把头磕在碎瓷片上,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奴婢不是故意的……地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康没说话。
他走过去,拎起架子上的锦袍,看了一眼那块污渍。
洗不掉了。
流云丝最娇贵,沾了参汤里的油星,这件法衣算是废了。
三个月的供奉。
那是他要在灵田里盯着那帮泥腿子干九十天活,才能换来的体面。
现在被这个贱婢毁了。
周康把锦袍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不是故意的?”
他反问了一句。
随后。
砰!
一脚踹在小丫头的心窝上。
小丫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假山上,滚落下来。
她捂着胸口,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下人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把头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周康觉得不解气。
他左右看了看,弯腰从花坛边抄起一块用来装饰的太湖石。
石头棱角分明,沉甸甸的。
他几步走到小丫头面前。
“三个月的供奉。”
周康举起石头。
“把你这贱命卖了,都不值这衣服的一个袖子。”
砰!
石头砸下。
正砸在小丫头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断了。
小丫头疼得浑身抽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翻白眼就要昏死过去。
“装死?”
周康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泥地里拽起来。
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眼泪,还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给老子睁着眼!”
砰!
又是一下。
这次砸在后背上。
小丫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后院回荡。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鲜血飞溅。
周围跪着的下人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有个胆小的侍女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周康猛地回头。
那侍女立刻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磕头。
周康冷哼一声,扔掉手里沾满血肉的石头。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
地上那个小丫头已经不动了。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进气多,出气少。
身下的泥土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泥浆。
周康看着这摊烂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另一种更阴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今年上面催得紧,灵米要加两成。
那帮泥腿子虽然老实,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压榨得太狠容易出乱子。
得给他们紧紧皮。
得让他们知道,在这下柳村,谁才是掌管生杀大权的天。
死一个丫头算什么?
正好拿来立威。
“来人。”
周康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
剑身只有半尺长,寒光闪闪,是一件下品法器,平时用来切灵果,或者……切手指。
管事的哆哆嗦嗦地爬过来。
“把这贱婢拖到村口的打谷场去。”
周康用短剑拍了拍管事的脸,剑刃上的寒气激得管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全村人都叫来。”
“告诉他们,这就是毁坏仙师财物的下场。”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这贱婢的皮剥了,挂在村口的老柳树上风干。”
管事的牙齿打颤。
剥皮。
活剥。
这手段太狠了,连他这个平日里跟着作威作福的狗腿子都觉得胃里翻腾。
“爷……这……这丫头是村东头老王家的……”
“老王家?”
周康笑了。
他把短剑在袖子上擦了擦。
“那就让老王家的人站在最前面看。”
“看清楚了,以后干活才卖力。”
管事的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去叫人拖尸体。
周康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小小身影。
他蹲下身。
剑尖抵在小丫头的喉咙上。
“下辈子投胎,把招子放亮点。”
“别再当这种不值钱的蝼蚁。”
他手腕用力。
准备刺下去。
先放点血,免得一会儿剥皮的时候弄脏了手。
……
云端之上。
林羽的手指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施暴者脸上的理所当然。
看着那些旁观者脸上的麻木和恐惧。
没有愤怒。
愤怒是无能者的狂怒。
她现在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杀意。
“呼。”
林羽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去,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只看不动”的顾虑也吹散了。
什么引导。
什么教化。
去他妈的。
有些垃圾,只有烧成灰,才能当肥料。
林羽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
跨过了千丈高空。
没有惊雷。
没有闪电。
她就像是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
……
周康手里的短剑刺破了小丫头的皮肤。
一滴鲜血渗出来。
就在他准备彻底刺穿那根脆弱的血管时。
空气凝固了。
不是形容词。
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周康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浇筑进了铁水里。
那种阻力大得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的灵气,想要冲破这股束缚。
丹田里的灵气刚一动。
就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按了回去。
那是绝对的等级压制。
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撼动大象的脚掌。
“谁?!”
周康想要大喊。
但他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
舌头僵硬,声带麻痹。
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
恐惧。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周康拼命转动眼珠。
视线里。
一双赤着的脚,出现在了那个小丫头的头颅旁边。
那双脚很白,很干净,连一点尘埃都没沾上。
顺着脚踝往上看。
青色的道袍。
修长的双腿。
最后。
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是个女人。
很美。
但那种美,让周康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欣赏。
只有冷。
那种冷,比他手里的短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也没有说一句话。
但周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他想求饶。
想跪下磕头。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保持着那个半蹲着、手持短剑行凶的姿势。
像是一尊滑稽而丑陋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