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棵老槐树遭了殃。
原本茂密的枝叶秃了大半，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剑痕。
林志平收剑。
他没出汗。
以前练完一遍《七十二路降魔剑法》，他总是气喘如牛，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那股子阴寒的内力在经脉里游走，像是一条冰凉的蛇，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他甚至觉得有点冷。
林志平紧了紧领口。
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手指顺着衣领滑过锁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莫雪，眼皮跳了一下。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那个曾经只会拿着剑乱砍的复仇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怪物。
“再来？”
莫雪解下背上的唢呐，放在石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最近练《太极拳》心法练得有些手痒，正想找人喂招。
林志平转过身。
那张脸白得有些过分，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现在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
“好。”
林志平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也不再是刻意压低的沙哑。
变得有些尖，有些细，尾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钩子。
莫雪听得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他没敢表现出来。
他摆开架势。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抱成一个圆。
太极起手式。
气机流转，圆融如意。
“请。”
莫雪沉声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
林志平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快。
太快了。
莫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森寒的剑气就已经逼到了小腹。
这一剑刁钻至极，专攻下三路。
若是换了以前的林志平，这一剑肯定是大开大合，直取中宫。
现在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专挑人防备最薄弱的地方下嘴。
莫雪不敢大意。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双手下按。
“崩！”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劲力从掌心吐出，想要将那柄毒蛇般的长剑震偏。
若是寻常剑招，遇到这股太极劲力，定会被带偏方向。
可林志平手中的剑，是活的。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
那柄剑突然软了下去。
剑身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了莫雪的掌力，顺势向上一撩。
目标直指莫雪的咽喉。
变招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莫雪头皮发麻。
他没想到对方的剑法已经到了这种举重若轻，刚柔随心的地步。
他只能再退。
脚踩八卦方位，身形滴溜溜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几缕断发飘落。
莫雪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心里一阵后怕。
这小子，来真的。
“莫大哥，小心了。”
林志平轻笑一声。
笑声里透着一股子阴柔的寒意。
他又攻了上来。
这次不再是一剑。
而是漫天的剑影。
林志平的身法彻底展开。
《鬼影迷踪步》配合那阴寒内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捉摸不定的鬼火。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莫雪感觉自己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都是林志平的影子，到处都是那令人作呕的阴冷剑气。
他只能死守。
太极圆转，守得滴水不漏。
但守久必失。
林志平的剑太毒。
他不跟你硬碰硬，每一剑都是浅尝辄止，一触即走。
就像是在剥洋葱。
一层一层地削弱莫雪的护体真气。
而且他的攻击角度极其下作。
腋下、膝弯、后腰、耳后。
全是人体最脆弱，也最难防御的死角。
莫雪越打越憋屈。
他明明修为比对方高，真气比对方雄厚。
可有力使不出。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一下。
“着！”
林志平一声轻喝。
莫雪只觉得手腕一麻。
护在胸前的太极圆劲出现了一丝破绽。
这丝破绽转瞬即逝。
但对于现在的林志平来说，足够了。
一点寒芒穿透了防御。
冰冷的剑尖，稳稳地停在莫雪的喉结前半寸。
那一瞬间。
莫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虽然他压制了修为，只用了先天初期的功力。
但输给一个半个月前还只是后天小周天的菜鸟，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林志平收剑。
剑身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承让。”
他对着莫雪盈盈一拜。
不是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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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女子才用的万福礼。
腰肢下塌，双手交叠在腰侧，膝盖微曲。
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宫廷礼仪培训的宫女。
莫雪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志……志平……”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指着林志平的手，“你这是……”
林志平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那丝错愕变成了羞恼。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习惯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试图找回以前那种豪迈的感觉。
但这动作做出来，却更像是女子在撒娇甩帕子。
莫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见了，变得圆润柔和。
宽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尤其是腰身那一块。
以前是直筒筒的，现在却收了进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
就连胸前……
莫雪赶紧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虽然那是兄弟，但现在的林志平，真的很难让人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男人来看待。
“喝水吗？”
莫雪为了缓解尴尬，转身去石桌上倒了两杯茶。
“多谢莫大哥。”
林志平走过来。
他伸出手去接茶杯。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接杯子的时候，他的小拇指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兰花指。
莫雪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林志平的手背上。
林志平没有用袖子去擦。
而是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了那几滴茶水。
动作优雅，且……媚。
“咳咳咳！”
莫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