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新业务模式，大获成功。
鬼老、王寡妇、周大牛和孙淼这四人组成的“特种服务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配合默契。他们白天准时上工，将一场场法事办得有声有色，效率极高。到了晚上，便各自散去，回到城中自己的住处，从不在往生堂留宿。
如此一来，莫雪和林志平彻底从那些繁重、琐碎的基础工作中解放了出来。
他们再也不需要半夜去搬运散发着异味的尸体，也不用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无休止地糊着那些面目诡异的纸人。后院那口永远也挑不满的水缸，和那堆积如山的木柴，也终于成了别人的工作。
每天的工作，变成了在法事现场，根据流程吹吹唢呐，或者敲敲木鱼，偶尔充当一下现场指挥。其余的时间，大段大段的空白，让他们无所事事。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让两个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羽，则彻底进入了退休老干部的养老模式。
她如今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床。白天的时光，不是在城中最有名的百乐楼里，嗑着瓜子听着新出的评弹，就是在甜水巷新开的点心铺子里，品尝着刚出炉的桂花糕。
偶尔，她会像巡视领地的君王一样，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法事现场，对着新团队的业务指点一二，然后便又消失不见。
日子过得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快活。
有了充足的，几乎可以说是过剩的时间，莫雪和林志平终于重新开始了那中断已久的武学修炼。
每当夜深人静，往生堂的后院里，便会再次响起拳脚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莫雪的进步，只能用神速来形容。
在秦淮河畔那场论法大会上，他亲眼观摩了林羽那场近乎于道的剑舞。虽然他看不懂其中真正的奥秘，但那份将天地至理融入一招一式的韵律，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更奇妙的是，在这些天做法事的过程中，他将《长生诀》的内力与唢呐的音律相结合，仿佛无意中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此刻，他盘膝而坐，手中并未持着唢呐，但胸腹间气息鼓荡，竟模拟出了那高亢悲怆的曲调。
一股精纯的内力不再死板地沿着固定的经脉冲撞，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溪流，随着那无声旋律的起伏，在四肢百骸间轻快地流淌。
他猛地睁开眼，一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以往那种刚猛的破风声，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韵律。拳风过处，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竟不是被吹飞，而是随着拳势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涡流。
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愈发凝练，距离那先天第二境“真气成罡”的门槛，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与莫雪的突飞猛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志平的停滞不前。
他比莫雪更加刻苦，几乎是将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后院的青石板，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那本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七十二路降魔剑法》，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剑谱上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变化，他都练了成千上万遍，早已烂熟于心。
可他的修为，却死死地卡在了后天小周天的境界，纹丝不动，无法寸进。
“喝！”
林志平一声低喝，手中木剑疾刺而出，正是降魔剑法中最精妙的一式“荡魔”。
招式凌厉，毫无破绽。
可他自己却清楚，内力运转到一半，总是在心口处猛地一滞，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后续的力道再也跟不上，招式顿时变得空有其表。
这种感觉，让他愈发焦虑和苦恼。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本剑谱，试图从那些熟悉的图谱和文字中，找出问题的所在。
这天夜里，在又一次尝试突破失败后，林志平颓然地坐在地上，汗水顺着他清秀的脸颊滑落。
“莫雪。”他哑着嗓子开口。
正在体悟新境界的莫雪停了下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来看看，这剑法……是不是有问题？”林志平将那本承载着血海深仇的剑谱，递了过去。
莫雪接过剑谱，仔细翻看起来。以他如今先天高手的眼光，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这套剑法的招式，精妙绝伦，堪称顶尖。”莫雪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可是这心法部分……却处处透着一股滞涩感，好几处关键的行功路线，都像是被人为地堵住了，根本无法连贯。”
林志平的心，猛地一沉。
“那……有没有办法？”
莫雪沉吟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你可以试试用我的心法，来驱动这套剑招。”
林志平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按照莫雪所传授的《长生诀》心法口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本就微弱的内力。
然而，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体系，根本无法兼容。
当那股属于《长生诀》的温和内力，试图融入他原本的经脉时，立刻引起了剧烈的排斥。
“噗！”
林志平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失败了。
这最后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林志平的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从那天起，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练剑，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后院的那个小凳子上，对着那本剑谱，一坐就是一下午。
连林羽偶尔从他身边经过，丢过来一句“怎么，想靠看书看出金子来？有那功夫不如去门口招揽生意”的刻薄话语，他都懒得反驳。
莫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复仇的火焰一直在林志平的心中燃烧。无法进步，对他来说，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他想去找林羽帮忙。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林羽是很神秘，甚至可能是一位隐世的道法高人。可武学和道法，毕竟是两码事。在她眼中，自己和林志平不过是两个能干活的伙计，她又怎么会懂得这其中的关窍？
又一个深夜。
后院里，只有林志平一个人。
他再一次尝试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也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一种深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抓起身边那本剑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为什么！”
他压抑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只手，默默地伸了过来，将那本沾染了尘土的剑谱捡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莫雪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