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和林志平几乎是颤抖着凑上前的。
他们伸长了脖子，像是两只等待审判的鹌鹑，紧张地盯着林羽笔下那张即将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纸。
两人现在不求别的，只求这位黑心老板能发发慈悲，招来两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的普通人就行。
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纸上，最顶端的一行大字率先映入眼帘，笔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与……敷衍。
“往生堂诚聘英才，共创伟业”。
标题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正常得有些过分，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气息，与往生堂这阴森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莫雪和林志平对视一眼，紧绷的心弦，悄然松懈了半分。
还好，还好。
看来这位堂主总算是在关键时刻靠谱了一回。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看清了下面的具体条款时，那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并且比之前悬得更高，更令人窒息。
只见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条招聘要求。
第一条：“样貌端庄，无不良嗜好，能吃苦耐劳（尤其能熬夜）。”
这一条，勉强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毕竟，往生堂的工作，确实需要熬夜。
可接下来的内容，就开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二条：“略懂音律、丧葬礼仪者优先，有相关从业经验者（如仵作、土夫子、盗墓贼）待遇从优。”
仵作？土夫子？盗墓贼？
莫雪和林志平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招的是伙计吗？
这分明是在招揽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从业人员！
往生堂难道要从一个做死人生意的铺子，转型成一个窝藏三教九流的贼窝吗？
两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但林羽显然不准备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三条的要求，更是让他们如遭雷击。
“身家清白，无重大仇家（如黑楼、魔教等），以免给本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有，请提前报备，视情况而定。”
看到这一条，莫雪和林志平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条款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老娘当初收留你们真是亏大了”的嫌弃与内涵。
两人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插上了一把无形的刀。
然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当他们看到最后一条，也是最奇葩的一条要求时，他们感觉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第四条：“自带才艺者，如会胸口碎大石、喷火、吞剑、唱小曲等，可适当放宽要求，工钱面议。”
胸口碎大石？
喷火？
吞剑？
莫雪和林志平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胡乱地拼凑成了一个四不像的滑稽模样。
他们招的到底是什么？
是伙计？是道童？
不。
这他妈招的是马戏团的演员！
莫雪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副荒诞的画面：在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上，他吹着唢呐，林志平劈着柴，而旁边一个赤膊大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另一个喷火的家伙不小心点燃了花圈……
林羽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两个已经石化的少年。
她举起那张写满了奇葩要求的纸，对着灯光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了对自己杰作的，无比满意的笑容。
“堂主……”莫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蚊子般的呻吟，“我们……招的是伙计，不是……”
“不是什么？”林羽回过头，挑了挑眉，“你们懂什么？”
她把那张招聘告示往桌子上一拍，开始振振有词地阐述起她那套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业理论。
“时代在发展，生意也要与时俱进！现在客户的需求越来越高，光是吹个唢呐跳个大神，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你们想想，以后咱们做法事，除了基础的奏乐和剑舞，再给客户来一段胸口碎大石助助兴，是不是显得咱们业务能力特别强？”
“再来个喷火表演，烘托一下气氛，是不是显得场面特别宏大？”
“这些，都是增值服务！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懂不懂什么叫附加收费项目？”
林羽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正朝着她飞来。
“咱们往生堂，要做大做强，就必须走多元化发展的道路！目标是打造江宁城乃至整个大乾皇朝，集丧葬、娱乐、表演于一体的龙头企业！”
莫雪和林志-平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沫横飞，畅想着商业帝国的女人。
他们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第二天一大早。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甜水巷时，往生堂那扇破旧的大门上，便多了一张分外惹眼的白纸。
那份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却清晰无比，充满了槽点的招聘告示，就这么被大大咧咧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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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一出，立刻就在刚刚平静了没几天的江宁城，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闻风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和江湖客，将往生堂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天，这往生堂又搞什么名堂？招人还要求会胸口碎大石？”
“哈哈哈哈！土夫子、盗墓贼优先！待遇从优！这玄云仙姑是想干嘛？组建一个盗墓团伙吗？”
“你们看第三条！无重大仇家，如黑楼、魔教……这……这个……真有人被黑楼和魔教追杀，谁又会来这里当伙计啊？”
“有趣，太有趣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英才’，会来应聘这份工作！”
一时间，议论声、哄笑声、好奇的猜测声，再次让甜水巷变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往生堂的这则奇葩招聘告示，成了全城最新的，也是最有趣的谈资。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莫雪和林志平，则再次被迫站在门口，充当背景板，接受着无数道同情、幸灾乐祸、以及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洗礼。
他们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告示就这么贴着。
第一天，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但真正敢上前应聘的，一个没有。
第二天，依旧是人山人海，但敢揭下那张告示的人，还是没有。
就在莫雪和林志平以为这场闹剧会不了了之，甚至心中开始升起一丝庆幸的时候。
第三天。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往生堂的门口，终于出现了变化。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那张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润的招聘告示前。
左边一人，是个瞎眼老者。
他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一双眼睛被一条肮脏的布带蒙着。他的背上，背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着的，看不出样式的古琴。
右边一人，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
他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身的腱子肉几乎要将身上那件紧绷的短褂撑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宽厚的肩膀上，竟稳稳地扛着一口漆黑的，不知由何种木料制成的棺材。
一个瞎眼琴师，一个扛棺壮汉。
两个画风同样诡异，同样与众不同的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往生堂的门口，同时伸出了手，按向了那张奇葩的招聘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