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银色的光,在无穷无尽的混乱与污秽中,微小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韧得如同亘古星辰。它散发出的波动,与星魂髓晶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种王文韬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属于“星锁”体系特有的“秩序”与“稳固”气息。
“是星锁的次级稳定节点!未被完全侵蚀!”璇玑长老若在此处,定会激动难抑。但此刻的五人小队,已无暇深究这节点的来历,只将其视为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身后,那股暴虐、贪婪、如跗骨之蛆的“锁定”感越来越近,甚至能隐隐听到污秽能量被强行排开、空间被粗暴挤压的沉闷声响。血沼主宰,那头盘踞在此的恐怖存在,显然已被彻底激怒,不再顾忌扭曲空间的危险,誓要将这几个胆敢挑衅它领地、觊觎它“宝物”(钥匙碎片)、且身怀令它厌恶又渴望的“星火”气息的蝼蚁碾碎吞噬。
“快!它追上来了!”影鹮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她的阴影感知对身后的恶意最为敏锐。
艾薇儿翡翠眼眸中银光已黯淡大半,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维持这个在扭曲风暴中穿梭的“空间气泡”,对她精神力和空间本源的消耗已接近极限。气泡表面不断泛起剧烈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坚持住!就快到了!”王文韬低吼,识海中星魂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守护星辉毫无保留地注入气泡,同时强行引动混沌雷种中蕴含的一丝“破灭”真意,化作无形的震荡波,朝着前方混乱的空间结构“撞击”而去,试图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更直接的路径!
轰!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前方扭曲的光影被这蕴含星霆破灭意志的一击强行“撞”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缝隙尽头,那银色光点骤然放大,化作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由流动星光构成的虚幻门户!
“就是现在!进去!”王文韬厉喝,一把抓住几乎力竭的艾薇儿,率先冲向那星光门户!
雪翎、影鹮、侯三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侯三的半只脚刚刚踏入门户的刹那,一只由纯粹污秽能量构成、燃烧着暗红火焰、布满了吸盘与骨刺的恐怖巨爪,撕裂了后方的扭曲空间,狠狠抓在了门户原先的位置!
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尚未完全闭合的门户震得剧烈晃动,一丝污秽的气息甚至渗透进来,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五人的身影,彻底没入了星光门户之中。
眼前光影流转,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带着微凉与纯净星力的稳定感。
脚踏实地。
众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壁、地面、穹顶,皆由一种非金非玉、温润洁白、表面流转着淡淡星辉的奇异材质构成。材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银色符文在缓缓流淌、明灭,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玄奥的立体阵法。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银色晶体,正是外界看到的那点“灯塔”光源,也是整个空间阵法能量的核心与枢纽。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平和的星辰之力,与外界的污秽、灼热、混乱截然不同。虽然星辰之力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祛除的、源自整个秘境被侵蚀的淡淡“暮气”,但依然让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精神一振,连消耗巨大的艾薇儿脸色都好转了一丝。
“这是……星锁的内部节点空间?”侯三瞪大眼睛,看着四周墙壁上那些远比他所能理解的最复杂阵法还要精妙百倍的符文,激动得声音发抖,“完好度至少在七成以上!天哪,这简直是考古和阵法学的瑰宝!”
“先别激动,检查防御,恢复状态!”王文韬沉声道,他的目光并未放松。星魂髓晶在这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舒适感,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节点空间的“稳固”是相对的。墙壁上一些符文的流转偶有迟滞,某些区域的星辉比其他地方黯淡,显然仍在承受着外界污秽的持续侵蚀和压力。而且,刚才血沼主宰那一击,虽然被挡在外面,但肯定对这个本就脆弱的节点空间造成了冲击。
雪翎和影鹮立刻分头检查空间的四壁与出入口(那星光门户在他们进入后已悄然隐去,化为墙壁上的一片复杂符文)。艾薇儿则盘膝坐下,取出一枚闪烁着空间波纹的银色晶石,开始快速恢复损耗。
王文韬走到空间中央,靠近那枚悬浮的银色核心晶体。越是靠近,星魂髓晶的共鸣就越强,甚至主动将一缕缕温顺的星力从核心晶体中引导出来,注入他体内,加速他的恢复。同时,一些破碎的信息流,也顺着这共鸣,流入他的意识。
“……编号‘癸亥七三’,次级稳定节点,属‘翼宿’星锁分支……能源储备:372……外部侵蚀等级:高……自修复系统:部分损毁……连接主网状态: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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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测到未授权‘星火’传承者接入……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残缺次级权限)……开放基础信息查询及有限能源调用……”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终焉污秽’聚合生命体(领主级)于节点外部徘徊……建议:启动节点防御机制,或静默隐匿……”
信息虽然零碎,却让王文韬对这个节点空间的状况有了清晰了解。这是一个仍在运转、但状态不佳的星锁次级节点。它认可了自己星魂传承者的身份(尽管权限不高),并提供了两个选择:要么启动防御,可能暴露位置并与外面的血沼主宰硬碰硬;要么彻底静默,希望对方找不到或失去兴趣。
“能源只剩三分之一多点,防御机制能挡住外面那东西多久?”王文韬在心中询问,试图与节点核心沟通。
核心晶体闪烁了一下,传来模糊的反馈:“……根据当前能量储备及目标生命体强度估算……全力防御模式下,可持续时间:约四分之一个标准星时(约地球时间半小时)……静默隐匿模式下,被发现的概率:低于15,但若被主动高精度扫描,概率将上升至60以上……”
半小时……而且会耗尽本就宝贵的节点能源。静默隐匿看似更优,但血沼主宰显然不是普通怪物,它对星火气息的贪婪和追踪能力超乎寻常,被发现的风险不低。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比如,利用节点剩余能量,进行短距离的定向空间跳跃,脱离当前区域?”王文韬追问。
核心晶体再次闪烁,这次的计算时间更长:“……方案可行。节点剩余能量可支持一次最大距离不超过五十星里(约地球三百公里)的定向跳跃,目标点需有星锁体系残留信标或强共鸣点引导,否则可能迷失于空间乱流或落入更危险区域……计算可行跳跃坐标……”
一幅微缩的、但远比营地沙盘详细精准的立体地图,投射在王文韬的意识中。地图以当前节点为中心,显示着方圆数百里内的地形、能量分布、污秽浓度,以及……寥寥数个闪烁着微光的“星锁信标”点。这些信标点大多黯淡,且距离遥远。唯有一个信标点,虽然光芒微弱,却距离相对较近,而且其方位……赫然指向他们原本的目的地——“门”的辐射边缘区域,甚至比他们计划靠近的位置,还要深入一些!
“这个信标点……”王文韬心中一动。
“……‘翼宿’主观测前哨残骸……损毁率92……仍保有微弱的核心共鸣及基础防护……距离:四十三星里……跳跃成功率:784……”核心晶体反馈。
一个损毁严重、但可能保留着某些观测设施或情报的前哨站残骸,就在“门”的附近!如果能抵达那里,不仅可以暂时摆脱血沼主宰,更能获得一个绝佳的、近距离观察“门”的隐蔽据点!
风险在于,跳跃本身有失败可能,且那个前哨站的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比这里更危险。
就在王文韬权衡利弊时,整个节点空间猛然一震!
呜——!
低沉的、仿佛巨兽撞击金属墙壁的闷响从外界传来,墙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星辉明灭不定!显然,外面的血沼主宰并未放弃,正在尝试用暴力手段攻击节点外壳!
“……外部攻击强度:高……节点外壳完整度:987→971……预计在七次同等强度攻击后,外壳将出现结构性损伤……”核心晶体发出急促的警报。
血沼主宰的耐心和攻击力,超出了预估!
“不能等了!”王文韬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启动定向空间跳跃!目标:‘翼宿’主观测前哨残骸!”
他立刻将决定和获取的信息简短告知了其他人。
“跳跃?!在这种环境下?”侯三脸色一白。
“留在这里,要么硬扛半小时后能量耗尽被攻破,要么祈祷静默能骗过那怪物。”王文韬语气斩钉截铁,“前哨站虽然危险,但至少是个机会,而且更接近我们的目标。”
雪翎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身边:“我听你的。”
艾薇儿也睁开眼睛,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空间跳跃由节点核心主导,我需要配合稳定我们自身的空间坐标,防止在跳跃过程中被甩出或扭曲。可以做到。”
影鹮默默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侯三见状,也只能咬牙认了。
“……指令确认。开始充能,准备定向空间跳跃。倒计时:三十星秒……请所有单位进入中央稳定区,做好抗冲击准备……”核心晶体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程序化。
众人立刻聚集到晶体下方。艾薇儿双手结印,一层薄薄的银色空间膜将五人笼罩。王文韬也将星魂髓晶的守护之力扩散开来。
外界,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节点空间震动加剧,墙壁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十……九……八……”
倒计时在众人心中敲响。
“三……二……一!”
嗡——!!!
银色核心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整个节点空间内部的所有符文同时点亮,海量的星辰之力被抽取,在空间中央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银色漩涡!
强大的空间拉扯力传来,即使有艾薇儿和王文韬的双重防护,众人依旧感觉身体仿佛要被撕裂!
眼前被无尽的银光充斥,意识在剧烈的空间变换中近乎空白。
最后一刻,王文韬似乎“看”到,节点空间的外壁,被一只燃烧的暗红巨爪,狠狠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
紧接着,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双脚再次传来踏实感,眼前银光散去时,五人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更加残破、更加昏暗的空间。脚下是冰冷的、布满裂纹和焦痕的金属地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臭氧和一种淡淡的、仿佛电子元件烧焦后的气味。四周是倾斜、扭曲、甚至部分融化的金属墙壁,一些断裂的管道和线缆垂落下来,偶尔迸溅出微弱的电火花。头顶,原本应该是穹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撕裂状缺口,透过缺口,能看到外界那永恒翻滚的、紫黑色的污秽云层,以及云层缝隙中,那座巍峨、狰狞、不断旋转着黑暗漩涡的锥形高塔——“门”,此刻距离他们,似乎只有不到十里之遥!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污秽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即使隔着残破的防护,也清晰可感!
他们成功了!跳跃到了“翼宿”主观测前哨的残骸内部!而且,这里果然距离“门”极近!
但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从众人脚边传来。
侯三低头看去,只见他脚下,踩碎了一截灰白色的、已经风化脆弱的事物。那事物的形状……赫然是一截人类的手骨指节。而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见,这片残破的金属地板上,散落着不止一具……早已化为枯骨、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某种姿态的遗骸。
有的匍匐在控制台前,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背靠墙壁,手中还握着某种类似武器的残骸……
所有骸骨的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却没有任何被污秽侵蚀的迹象,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污秽尚未完全吞噬这里时,他们就已经……死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死寂,瞬间笼罩了刚刚脱离险境的五人。
而与此同时,在残破前哨的某个黑暗角落,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悄然亮起,无声地“注视”向了这些突如其来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