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人的身影没入龙骨山脉深沉的阴影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墨海。与之前探索时相比,沿途的景象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只是死寂冰冷的灰黑色岩石与土壤,此刻表面竟蠕动着暗紫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单纯的阴寒死气,更增添了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污秽感,连光线都变得扭曲黯淡。
“污秽的侵蚀在加深……整个秘境的地脉都在被污染。”璇玑长老玉如意清光扫过地面,脸色凝重,“这些脉络是‘终焉污秽’侵蚀大地后形成的‘腐化地脉’,它们在缓慢汲取秘境本身的生命力和物质能量,转化为更多污秽,同时也在削弱‘星锁’对‘门’的封印。”
“他娘的,怪不得那些幽影和怪物杀之不尽,原来整个秘境都成了那鬼东西的养料池!”赤焱长老体表的火焰在污秽环境中消耗加剧,不得不更加内敛,只维持着基本的防御与照明。
队伍保持着高度警戒,由艾薇儿在前方探路,她翡翠般的眼眸银光流转,精准地避开那些空间结构特别脆弱或隐藏着污秽陷阱的区域。侯三则拿着他那套经过改装强化的探测器,不断扫描着能量流动和地质结构,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并记录着腐化地脉的分布规律。
王文韬走在队伍中央,他的感知最为特殊。星魂髓晶与混沌雷种在体内缓缓运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力场。星辉涤荡着试图侵入的精神污染和负面能量,而内蕴寂灭与裁决真意的雷霆,则对那些实质性的污秽侵蚀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净化锋芒。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游离的、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污秽能量,正试图渗透每个人的护体原力,如同跗骨之蛆。队员们不得不持续消耗力量抵抗,这使得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更令他心悸的是,越靠近龙骨之心方向,识海中的星魂髓晶共鸣就越强烈,那并非愉悦,而是一种混合着悲伤、愤怒与急迫的警示。髓晶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催促他前进,去完成那未竟的使命。同时,他也开始隐隐感觉到几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频率”的波动,从龙骨之心方向以及侧翼不同的方位传来,若隐若现——那应该就是散落的“共鸣之钥”碎片!
“大家小心,我们已经进入污秽侵蚀的核心影响区。除了精神污染,可能还会遭遇被深度腐化的本土生物甚至……变异的地形。”王文韬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侧前方一处看似平静的、布满了暗紫色苔藓的洼地,突然剧烈翻腾起来!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泥浆冲天而起,化作数十条粗大的、末端裂开形成狰狞口器的触手,朝着队伍席卷而来!触手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和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尖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是‘腐沼多头蛇’!被污秽深度侵蚀变异的沼泽生物!避开正面,攻击其核心——洼地中心的那个不断鼓动的肉瘤!”侯三尖声叫道,探测器上显示出那肉瘤是强大能量反应源。
根本无需下令,经历了无数战斗的精英们瞬间做出反应。
艾薇儿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数条触手的攻击路径上,双手虚划,数道无形的空间裂缝精准地切割在触手发力节点,将其斩断!断口处喷溅出墨绿色的毒液,却被她早已布下的空间屏障挡住。
赤焱长老怒哼一声,巨斧带着压缩到极致的暗红火焰,脱手飞出,如同旋转的火焰飞轮,狠狠斩向洼地中央那个不断鼓动的巨大肉瘤!
然而,那肉瘤仿佛有生命般,猛地收缩,表面裂开数道缝隙,喷出大股粘稠的黑色胶质,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面厚实的、不断蠕动的防御层!火焰飞轮斩入其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锐减,火焰也被迅速消耗、压制!
“这东西的污秽能量浓度极高,对火焰有很强抗性!”赤焱长老眉头一皱。
韩啸剑光如电,瞬间刺出上百剑,点在试图从侧面缠绕队伍的触手上,剑罡中蕴含的凌厉剑意将触手绞碎,但新的触手立刻又从泥沼中冒出。
雪翎银剑轻吟,月华般的剑光化作一片清冷的屏障,护住队伍后方,将袭来的毒液和污秽气息挡在外面。
“让我来。”王文韬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上前一步,面对那翻腾的腐沼和疯狂舞动的触手,并未施展大范围攻击。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了那片污秽的洼地。
识海中,星魂髓晶微微一亮,一股纯粹而浩瀚的“星辰镇压”真意,混合着一丝“裁决”意志,透过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笼罩而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方圆数十米内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动作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洼地中央那鼓动的肉瘤,其表面流淌的污秽能量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
赤焱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抓住机会,召回火焰飞轮,全身原力轰然爆发,飞轮上的火焰由暗红转为炽白!
“给老子——开!”
炽白飞轮再次斩落!这一次,在“星辰镇压”真意干扰下,那层粘稠的黑色胶质防御层变得异常脆弱!飞轮如同热刀切油,毫无阻碍地切入其中,狠狠斩在了肉瘤本体之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起!肉瘤被一分为二,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汁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喷溅而出!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紫黑色“污秽核心”暴露出来,随即被炽白火焰卷入,发出凄厉的灵魂尖啸后,化为灰烬!
失去了核心,整个腐沼瞬间失去活性,触手软塌塌地垂落,泥浆停止翻腾,迅速干涸、板结,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死寂气息。
危机解除。众人看向王文韬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镇压”,却精准地抓住了怪物的能量运转节奏,创造了绝杀机会。这种对战场时机和力量运用的把握,已远超普通恒星级,甚至不少宇宙级也未必能做到。
“继续前进,节省力量,后面还有硬仗。”王文韬收回手,面色如常。刚才的消耗对他而言微乎其微,星魂髓晶的力量运用越发得心应手。
队伍继续在污秽弥漫的山脉中穿行,遭遇了数次类似的袭击,有从岩壁裂缝中钻出的、浑身长满骨刺的“蚀骨虫群”,有由腐烂植物和动物尸体拼凑而成的“憎恶缝合怪”,甚至有一次脚下的整片地面突然活化,试图将他们吞噬。但在众人默契的配合和王文韬关键时刻的精准“辅助”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随着不断深入,环境越发恶劣。天空被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阴云笼罩,不见天日。大地上的腐化脉络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丑陋的伤疤。空气中游离的污秽能量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众人的护体力量。就连艾薇儿,维持空间感知和规避也变得有些吃力。
而王文韬感应到的那几股“共鸣之钥”的波动,也越发清晰。其中有三股最为强烈、也最为……“污浊”的波动,坚定不移地从龙骨之心最深处传来,显然就是被投入“门”内的那三枚碎片。另外四股则相对微弱、纯净,分散在不同的方向,距离或远或近。
“我们距离龙骨之心核心区域,还有大约三十里。”艾薇儿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片笼罩在浓厚黑雾中的、隐约可见巨大轮廓的盆地,“但前方的污秽浓度和空间扭曲程度,远超之前。我的空间感知受到严重干扰,无法保证安全路径。”
众人望去,只见那片盆地仿佛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紫黑色的“脓血”(实质化的污秽能量流)。盆地中央,那座由黑色金属与龙骸搭建的锥形高塔(“门”的所在)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高塔周围,仿佛有无数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缓缓游弋。
仅仅是远远看着,就感到灵魂在颤抖。
“不能再前进了,这里的污秽环境已经足以对宇宙级强者构成持续伤害。”璇玑长老面色发白,她的精神力修为最高,受到的精神污染冲击也最强,“必须先尝试激活‘星锁’中枢投影!按照残碑提示,需要‘星穹之血’为引,在龙骨之心外围,应该就有可以激活的节点或仪式点!”
王文韬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星魂髓晶的指引。髓晶在识海中剧烈跳动,星辉如同脉搏般闪烁,将一股清晰的信息流传递给他——关于“星锁”中枢的模糊位置,以及激活所需的“共鸣点”。
他伸手指向盆地边缘,一处相对平坦、隐约能看到几根歪斜断裂的巨型石柱的区域:“那边。我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微弱的星锁能量痕迹,或许是古代设立的观测点或次级节点。在那里,以髓晶之力为引,或许能唤醒中枢投影。”
众人立刻朝着他所指方向移动。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台地,地面铺着碎裂的、刻有模糊星辰图案的石板,几根数十米高的灰白色石柱歪斜矗立,柱身同样镌刻着古老的符文,但大多已被污秽侵蚀得模糊不清。台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凹坑,坑底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星魂髓晶同源的星光波动。
“就是这里!”王文韬能感觉到,识海中的髓晶与这凹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侯三,立刻在周围布下隔绝和防御阵法,尽可能阻挡污秽能量和可能存在的窥探!”璇玑长老下令。
侯三立刻行动起来,从他那百宝囊般的背包里掏出各种阵盘、符石和能量晶柱,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艾薇儿也协助他,利用空间能力加固阵法节点,并扰乱此地的空间波动,遮掩气息。
赤焱、韩啸、雪翎等人则在台地边缘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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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韬走到圆形凹坑中央,盘膝坐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与那枚星魂髓晶建立最深层次的连接。
“以我之血,为星穹之引;以此残魂,唤守护之影……”
他低声念诵着从髓晶传承中获得的、断断续续的古老咒言,同时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蕴含着淡金色光晕和细微星辉的血液涌出,滴落在身下的凹坑中心。
鲜血渗入石板的刹那,异变陡生!
凹坑底部残留的那点微弱星光,如同被注入了燃料,骤然明亮起来!光芒沿着石板和石柱上那些被侵蚀的符文迅速蔓延、点亮!虽然很多符文已经破损,光芒时断时续,但一股古老、威严、浩瀚的意志,依然开始从这片废墟,从地底深处,被缓缓唤醒!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整个台地微微震动。石柱上被点亮的符文投射出一道道虚幻的光线,在台地上空交织、组合,渐渐形成一个残缺不全、却依然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巨大星图!
星图缓缓旋转,中心处,隐约浮现出一把由星光构成的、复杂无比、仿佛由无数齿轮、锁链和星辰图案组合而成的“锁”的虚影!这正是“星锁”中枢的投影!
然而,这投影极其黯淡、不稳定,边缘不断扭曲、崩散,尤其是锁体上,明显有三个巨大的缺口,对应着三枚丢失的“共鸣之钥”!
“星锁中枢投影!”璇玑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虽然残缺,但真的显现了!”
通过这投影,众人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星锁”的宏伟与此刻的危殆。那锁影仿佛连接着整个秘境的脉络,但其上流转的星光正在被无处不在的紫黑色污秽能量侵蚀、污染,三个缺口处更是不断涌出污秽的气息,加速着锁影的崩解。
与此同时,王文韬通过星魂髓晶与锁影的共鸣,那四枚散落在秘境各处的“共鸣之钥”碎片的位置,在他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他能隐约“看到”那三枚被投入“门”内的碎片,正在污秽的漩涡深处沉浮,被黑暗的力量缓慢侵蚀、转化……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因为星锁投影的显现,刺激到了盆地中央那“门”后的存在,又或者是早有埋伏。
台地周围的浓稠黑雾猛然剧烈翻滚!数道散发着远超之前任何怪物、接近域主级中阶的恐怖气息的庞大阴影,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凶兽,从黑雾中猛地扑出,目标直指台地中央,正在维持投影的王文韬!
同时,更远处的高塔方向,传来一声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宏大嘶吼!一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污秽能量构成的巨大魔爪,撕裂黑雾,遥遥朝着台地方向抓摄而来!那威势,赫然达到了界主级的门槛!
“保护龙霆!”赤焱长老目眦欲裂,怒吼着迎向扑来的阴影。
真正的危机,在星锁投影初现的刹那,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