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晏文渊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住那些灼热的光芒。
这里是哪?
意识残留着最后的画面:无尽血海,道长一笑,以及自己用尽全部心力回答的那个答案……
然后呢?
记忆出现了断层。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天地骤变。
“我已经……消散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四周的光明,让他一度产生了一种荒诞的联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宴文渊一度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天堂。
他常年待在诡异世界,双眼早已习惯昏暗。
一时间,强烈的光芒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与不适。
“喂——!”
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边那个,发什么呆呢?马上红灯了,你还站在马路中间干嘛?”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从原地“拎”起,轻巧地向后飘移了几米,恰好落在人行道的边缘。
几乎在这股力量触及身体的瞬间,晏文渊身体猛地一僵。
鬼力!
虽然并没有恶意,但那独特的阴冷,他绝不会认错。
这里不是天堂!
“你没事吧?” 那道声音靠近了些,带着明显的关切,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声音的主人就在身旁,气息平稳,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晏文渊强行压下本能的反抗,紧绷的躯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而经历过这短短几秒的缓冲,他那双被刺痛的眼睛也开始逐渐适应这强烈的光明。
他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片蔚蓝到近乎不真实的天空,以及高悬其上的烈阳。
真正的,属于人间的太阳。
晏文渊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轮烈日,仿佛要确认那是不是幻象。
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空气中干燥微尘的气味,远处隐约的喧嚣……
一切都在疯狂冲击着他尘封近百年的感官。
然后,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
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简约龙纹刺绣,下巴带着黑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半弯着腰,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人家?听得见我说话吗?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男人连声问道,眉头紧锁。
这里是……
华夏?!
宴文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灸热的烈阳,嘈杂的声音。
还有眼前这位。
这一刻,宴文渊笑了。
不,不对,是华夏,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诡异横行的破碎华夏。
“这里是……哪?” 晏文渊转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旁唯一能交流的人寻求确认。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苦恼表情,痛苦地扶住了额头,小声抱怨起来:
“别啊……我才刚下班,熬了一整晚,怎么偏偏就让我碰上这事儿……”
抱怨归抱怨,他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迅速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晏文渊。
肢体接触的瞬间,晏文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那是漫长岁月里养成的本能警剔。
但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迅速放松下来。
“守夜人,林默。” 男人简短地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这里是华夏,西江城。老人家,您还记得自己家住在哪吗?或者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要不我先送您去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帮忙联系。”
虽然满脸写着“不想加班”,但那份职业责任显然无法让他对一位迷途的老人视而不见。
晏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是误会了。
他连忙摆手:“不用了,小伙子,老头子我想起来了。”
“只是人老了,有些糊涂。”
晏文渊发自内心的笑了,甚至还走了几步,示意自己行动无碍。
“真的?” 林默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但出于谨慎还是多问了一句,“老人家,要不我还是送您一段?反正我也……”
“不用不用,”宴文渊连忙拒绝道。
见晏文渊态度明确,行动也无大碍,林默终于不再坚持。
没人会喜欢加班,他一晚上没合眼,还赶着回家呢。
他收回手,摆了摆:“那行,老人家,您路上小心。”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等会儿,等会儿。” 晏文渊却忽然叫住了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林默的骼膊。
林默诧异地回头。
只见晏文渊在身上口袋里摸索了几下。
片刻,他掏出一张边缘有暗金色细密纹路若隐若现的黑色卡片,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默手中。
“今天一事,多谢。”
说完,不等林默反应,晏文渊松开了手,转身导入了人行道上的人流。
林默愣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卡片。
上面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地址,只有一行繁体字:
【秩序高校校长】
下方是一个极其简约的徽记。
“秩序高校?” 林默皱着眉,在记忆里快速搜索。
西江城大大小小的学校,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熟悉,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所“高校”。
这名字,这卡片,这老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林默摇了摇头,将卡片随手塞进位服内袋。
“奇怪的老人家……”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终究被强烈的疲惫感压倒,将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晏文渊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一切是如此的相似,与他记忆深处关于“文明”的碎片隐约重合,却又如此陌生。
看着这个百年后的华夏,看着里里外外的行人。
破碎的华夏已经重新繁荣昌盛,而他,也终于回来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
寻着记忆中模糊的路径。
弯弯绕绕。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
丁铃铃——丁铃铃——
几乎是一种刻入灵魂的本能,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寻着那铃声传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不断的有学生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一路逆流而上。
宴文渊一所学校的大门前。
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然而,当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大门上方那块镌刻着校名的金属牌匾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西江城第一高级中学】
而就在这块牌匾右下角的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里。
【宴 文 渊】
晏文渊怔怔地凝望着那三个小字,眼框瞬间通红,视野迅速模糊。
原来……是这里……
原来……还有痕迹……
扑通。
他双膝一软,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行人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但他全然不顾。
晏文渊朝着某个方向,缓缓地伏下身,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谢过……道长。”他的声音哽咽。
但话一出口,他顿住了。
道长?
脑海中那双始终平淡无波的眼睛,那身纤尘不染的道袍身影,再次清淅浮现。
不,不对!
他张了张嘴,将那个荒唐的称谓,一字一句,虔诚地吐出:
“谢过……”
“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