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10:00
没有闹钟,没有急促的敲门声,也没有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音强行将人从睡眠中拽出。
陈清自然醒来时,窗外的昏黄微光已经通过玻璃,在室内投下些许朦胧的光晕。
此处的环境虽然与灵怨餐厅无法相比,却与他山中的道观并无太大区别。
他倒也睡得安稳,神思清明,无梦亦无扰。
睡眠于他,是身心的自然休憩,睡到何时醒,便是何时该醒。
起身,道袍纤尘不染。
推开宿舍门,走廊空旷,雾气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翻滚。
陈清选择了与教程楼背道而驰的方向,沿着一条落叶堆积的小径,向校园深处走去。
水潭边,立着一座古旧的六角亭。
瓦檐上生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看起来废弃已久。
陈清的脚步却在亭子数丈外微微一顿。
亭内已经有人在这里提前等他。
他面色不变,步履从容,朝着亭子走去。
踏入亭子的阴影范围,那股衰败气息淡去。
亭内石桌石凳一尘不染,与外观的破败截然不同。
石桌旁,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茶香清幽,竟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与晦暗。
直到陈清的影子落在石桌上,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道长,”校长的声音温和响起,没有丝毫意外,“请坐。”
陈清步入亭内,在校长对面的石凳上安然坐下。
“校长?”他语气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也是他踏入诡异游戏以来,所见最为特殊的一位存在。
既不是寻常驭鬼者,也不是纯粹的人类。
或者说是半鬼,最为合适。
【目标实体: 人类(???)】
【身份标识: 秩序高校校长】
【当前状态: 友好 】
【实体评级:??? 】
【威胁评估: 极高。在秩序高校范围内,具备近乎绝对的掌控力与处决权。】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校长晏文渊将茶杯又往陈清面前轻轻推了推,语气诚恳。
“她又没招惹贫道,贫道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陈清淡然回应,知道他在说什么。
“它们都是可怜人,只是如今行事过于极端,”晏文渊轻叹一声,“还望道长海函。”
陈清端起茶杯,浅喝一口,并未立即接话。
他虽然行事随和,但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
见陈清只是静默品茶,未作答复,晏文渊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苦笑:
“道长,是我唐突了。”
他深知,眼前这位绝非自己所能随意左右之人。
若不是眼睛看得见,在他的感知之中,陈清的存在近乎“虚无”,飘渺难测,连窥视其深浅的资格都没有。
亭内一时陷入沉寂。
晏文渊不了解陈清,沉默往往才是明智之举。
而陈清本身,也并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搭话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既然身为此校之长,我理应尽地主之谊。”晏文渊试探性地开口道,“道长若是不嫌弃,可否随我走走?”
陈清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微微颔首。
“好。”
这茶远比他平日在道观中喝的粗茶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不认识品类,但清香润泽,馀韵绵长。
晏文渊于茶道一途,显然颇有心得。
贫道喜欢。
秦妙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身上。
她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为什么在诡异游戏里,还能学到数学这种奇怪东西?
而且还是高等数学!
不少玩家都在抓耳挠腮,面露痛苦。
就连周围那些“同学”,盯着黑板时,血色眼眸里也流露出了困惑与挣扎。
看来“高数”的威力,某种程度上超越了物种界限。
她的目光再次习惯性地投向窗外,看向那灰蒙蒙的窗外世界。
而这一次,窗外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瞳孔猛然收缩。
雾气稍散的教程楼下方,并肩走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身素白道袍的陈清。
右边,是一个老头,她不认识,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老者是谁?教职工?还是某种特殊的npc?
“陈清怎么在下面?”秦妙音脑中一片空白。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还有,你不是‘身体不适请假’了吗?” 她想起女教师林晚那苍白着脸宣布的消息。
“说好的身体不适,你怎么还有功夫闲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秦妙音对副本逻辑的理解。
此刻,她仍以为陈清是真的身体不适,根本就没往“睡过头”那方面去想。
毕竟,“老师”可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卧槽!快看窗外!是那个道士!他真的在外面!】
【:他不是“病假”吗?病假在外面遛弯?还遛得这么悠闲?】
【:旁边那老头谁啊?看着不象学生,是学校里的老师还是什么?】
【:重点不是那老头是谁,重点是这道士为什么能在上课时间到外面闲逛啊?】
【:妙音姐都看傻了,哈哈!世界观受到冲击!】
秦妙音确实看傻了,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就那么怔怔地望着窗外,看着那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
这还是诡异游戏吗?
这里什么时候,可以到处闲逛了?
陈清就不怕遇到什么诡异吗?
直到讲台上教师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她才一惊,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教室里,并不只有她一人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喂,看外面……”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愕。
“我靠……那是不是早上没来那家伙?”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同样充满难以置信。
“他怎么在外面?”
细碎的议论声在课堂上悄悄蔓延,又被教师冰冷的目光强行压了下去。
这异常的骚动,自然没能逃过讲台上林晚的感知。
她停下板书,缓缓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窃窃私语的学生。
顺着秦妙音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瞧见那道素白道袍的背影和他旁边的晏文渊。
原本恢复几分的气色,瞬间变得苍白。
而秦妙音看着黑板上的扭曲符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