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红油伞咒(1 / 1)

民国二十三年,江南乌镇连月阴雨,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倒映着两岸黑瓦白墙的影子,像一幅洇湿的水墨画,却透着股化不开的阴冷。苏家绣坊的小姐苏晚娘要嫁了,新郎是镇上粮商庄家的独子庄毅,两家门当户对,本是天大的喜事,可自从苏晚娘收下那把红油伞,绣坊就被一股诡异的寒气笼罩,怪事接连不断。

那把红油伞是半个月前,一个穿蓝布衫的陌生婆子送来的。婆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得吓人,说话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苏小姐,这是老主顾托我转交的贺礼,说是能护新娘出嫁路路平安,须得小姐亲自收着,旁人碰不得。”当时苏晚娘正在绣嫁衣的云肩,瞥见那伞时,心头莫名一紧——伞面是上好的桐油刷成,红得格外扎眼,不是喜庆的嫣红,反倒像凝固的血痂,在阴雨天里泛着暗沉的光。伞骨是乌黑的檀木,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只是纹路间隐约嵌着些暗红的碎屑,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桐油的厚重气息,让人胃里发翻。丫鬟春桃想接过,却被婆子枯瘦的手死死按住手腕,婆子的指甲又尖又硬,几乎要嵌进春桃的皮肉里:“说了,只能小姐亲自拿。”苏晚娘虽觉怪异,但想着是贺礼,不便推辞,便亲自接过。指尖刚触到伞骨,就像摸到了一块冰,寒气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那以后,绣坊就没安生过。先是苏晚娘绣嫁衣时,丝线总莫名断裂,好几次针扎进指尖,流出的血滴在红绸上,竟晕开一个个发黑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血色。接着是春桃,深夜去嫁妆箱取银钗时,隐约看见箱缝里透出暗红的光,凑近一看,那把红油伞不知何时撑开了一角,伞下似乎站着个穿红衣的人影,长发垂到腰际,看不清容貌,只觉得那身影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毒。春桃吓得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说总看到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床边,要扯她的头发。

苏晚娘的母亲沈氏察觉到不对劲,请了镇上最有名的风水先生陈半仙来看。陈半仙一进绣坊,就被一股阴气压得喘不过气,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几乎要挣脱他的手。他顺着罗盘的指引走到嫁妆箱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这伞是凶物!是‘替嫁伞’!”沈氏忙追问缘由,陈半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红油裹怨,檀骨锁魂,这伞是用枉死新娘的怨气炼的。绣娘临死前,用自己的血混着桐油刷伞,再将魂魄锁在伞骨里,谁用它出嫁,谁就会被怨气缠身,替她赴死,让她借着新娘的阳气转世!”沈氏听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陈半仙想办法。陈半仙却摇着头叹气:“这怨气积了几十年,早已成了气候,除非找到当年枉死的绣娘,解开她的心结,否则谁也救不了。”说罢,他从褡裢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嫁妆箱上,“这符只能暂时压制怨气,撑不了多久,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连卦金都没要。

当晚,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敲打在窗棂上,像是有人在外面疯狂叩门。苏晚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突然,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嫁妆房的方向传来,轻得像落叶,却格外清晰。她壮着胆子起身,悄悄走到门口,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见那把红油伞竟自己从箱子里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伞面缓缓转动,暗红的光映得整个院子阴森可怖。伞下,一个模糊的红衣人影渐渐清晰,她梳着民国初年的发髻,脸上蒙着一层白纱,白纱上沾着点点暗红的污渍,像是血迹。她的双手惨白如纸,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的光,正朝着苏晚娘的方向伸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尸的恶臭扑面而来,苏晚娘吓得腿软,转身就跑,却被门槛绊倒,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向红油伞的方向。眼看人影越来越近,白纱下隐约露出一张溃烂的脸,苏晚娘绝望地闭上眼,却听到一声苍老的喝止:“孽障!休得伤人!”

是镇上的老绣娘柳婆婆。柳婆婆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根穿满红线的绣花针,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将绣花针朝着红油伞掷去。红线缠住伞骨,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冒出一股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红衣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身影变得虚幻起来。柳婆婆叹了口气:“晚娘,快起来,这伞的来历,我本不该说,可如今不说不行了。”

苏晚娘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柳婆婆,眼中满是疑惑。柳婆婆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哽咽:“三十年前,乌镇也有一位绣娘要出嫁,她叫林秀娥,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绣活是镇上最好的,尤其是她绣的缠枝莲,活灵活现,像是要从布上长出来一样。”柳婆婆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她的未婚夫,是当年镇上的秀才,也是庄毅的父亲,庄文轩。两人情投意合,早就私定终身,可就在出嫁前三天,庄文轩突然悔婚,娶了县令的女儿。秀娥性子烈,受不了这委屈,在嫁妆房里悬梁自尽了。”

“她死前,用自己的鲜血混着桐油,刷了这把红油伞,又用绣花针将自己的指甲缝里的皮肉挑出来,嵌进伞骨的纹路里,发誓要让庄家的后人,都尝尝她的痛苦。”柳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年,秀娥的嫁妆就是我帮着打理的,这把伞,也是我看着她亲手做的。她死后,这把伞就不见了,我以为早就被销毁了,没想到会再次出现。送伞的婆子,其实是秀娥的远房表姐,这些年一直记着秀娥的冤屈,想借着你出嫁的机会,让庄家付出代价。”

苏晚娘听得心惊肉跳,她看着那把红油伞,伞面的红光渐渐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柳婆婆,那我该怎么办?婚期就在三天后了。”

柳婆婆沉吟片刻:“秀娥的怨气,根源是被辜负的情意和枉死的冤屈。要化解她的怨气,你得帮她完成心愿。”她告诉苏晚娘,林秀娥生前最大的心愿,是能穿上自己绣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嫁一次。而她的嫁衣,当年被庄文轩的家人扔在了乌镇外的乱葬岗,任凭风吹雨打。

第二天一早,苏晚娘和柳婆婆带着春桃,冒着大雨赶往乱葬岗。乱葬岗荒草丛生,比人还高,阴风阵阵,吹得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地上散落着腐烂的棺木和白骨,几只乌鸦在枝头呱呱叫着,声音刺耳。春桃吓得躲在苏晚娘身后,浑身发抖,不敢抬头。柳婆婆拿着罗盘,在乱葬岗中寻找,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破败的木箱。木箱早已腐朽不堪,一触就碎,里面正是林秀娥的嫁衣。嫁衣的布料已经发黑发霉,上面爬满了驱虫,可上面的缠枝莲绣纹却依旧清晰,只是被雨水泡得发胀,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苏晚娘伸手去拿,却发现嫁衣的领口处,竟嵌着一节干枯的手指骨,指骨上还戴着一枚小巧的银戒指。

回到绣坊,苏晚娘按照柳婆婆的吩咐,将嫁衣洗净、晾干,然后用自己的丝线,一点点修补破损的地方。她绣得格外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诚意。可奇怪的是,每当她的针穿过布料,就会感到指尖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夜里,她坐在灯下绣花,恍惚间,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绣花。女子的面容依旧模糊,但苏晚娘却感受到了她眼中的悲伤和怨毒。突然,女子伸出手,朝着苏晚娘的脸颊摸来,那双手冰冷刺骨,苏晚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绣花针掉在地上。等她再抬头,女子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把红油伞,不知何时从嫁妆箱里跑了出来,立在墙角,伞面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更诡异的是,修补嫁衣时,苏晚娘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血滴在嫁衣上,那破损的地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绣纹变得更加鲜艳,像是用活人血重新绣成的。而她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沈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苏晚娘放弃,可苏晚娘却摇着头说:“秀娥姑娘太可怜了,我不能半途而废。”

婚期当天,天终于放晴了,可阳光却显得格外刺眼,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暖意。苏晚娘没有用那把红油伞,而是按照柳婆婆的安排,将修补好的嫁衣穿在自己的嫁衣里面,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花轿出发时,柳婆婆拿着那把红油伞,在轿前轻轻晃动,嘴里念念有词。可苏晚娘却发现,柳婆婆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花轿走到半路,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轿帘猎猎作响。苏晚娘感觉到轿外有动静,掀开轿帘一角,看到那把红油伞在空中飞舞,伞下,林秀娥的身影清晰可见。她穿着苏晚娘修补好的嫁衣,脸上的白纱已经落下,露出一张溃烂的脸,眼眶深陷,嘴角淌着黑血,可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疯狂的喜悦。就在这时,柳婆婆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秀娥,我终于帮你做到了!庄家的后人,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了!”

苏晚娘这才明白,柳婆婆根本不是想化解怨气,而是想借着她的阳气,让林秀娥的怨气更盛,彻底吞噬庄毅!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林秀娥的身影朝着花轿扑来,长长的指甲就要抓到苏晚娘的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轿门突然被推开,庄毅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朝着林秀娥刺去。

“晚娘,我来救你!”庄毅的声音坚定。原来,庄毅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忏悔,说当年对不起林秀娥,害了她的性命。于是,他提前找到了陈半仙,求得了桃木剑和破解之法。

桃木剑刺中林秀娥的身影,发出“滋啦”一声,林秀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影变得虚幻起来。柳婆婆见状,气急败坏地扑过来,想要阻止庄毅,却被庄毅一脚踹倒在地。“柳婆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庄毅质问道。

柳婆婆趴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为什么?因为庄文轩那个负心汉,不仅辜负了秀娥,还害死了我的女儿!当年,我女儿和秀娥是最好的朋友,她为了替秀娥打抱不平,去找庄文轩理论,却被他推下悬崖,尸骨无存!我忍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就在这时,林秀娥的身影突然停住了,她看着柳婆婆,又看着庄毅,眼中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苏晚娘趁机说道:“秀娥姑娘,庄毅已经知道错了,他父亲也为当年的事忏悔了一辈子。柳婆婆的女儿也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再害更多的人。”

林秀娥的身影颤抖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嫁衣,又看了看苏晚娘和庄毅,最终,她朝着柳婆婆点了点头,又朝着苏晚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那把红油伞也失去了光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伞骨断裂,伞面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在流泪。柳婆婆看着林秀娥消失的方向,失声痛哭起来:“秀娥,对不起,是我执念太深,害了你……”

花轿继续前行,顺利抵达庄家。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可苏晚娘和庄毅都知道,他们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夜里,庄毅看着苏晚娘,紧紧握住她的手:“娘子,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也救了秀娥姑娘。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彼此,也不辜负那些逝去的人。”

苏晚娘笑了笑,把红油伞的故事告诉了他。庄毅听得唏嘘不已,他决定,等过了新婚期,就去乱葬岗找到林秀娥和柳婆婆女儿的尸骨,为她们立碑修坟,让她们能安息。

婚后,苏晚娘再也没有遇到过诡异的事情。她把那把断裂的红油伞交给柳婆婆,柳婆婆将它埋在了林秀娥的坟前,愿她从此放下仇恨,投胎转世。

多年后,乌镇的老人们还在谈论这件事。他们说,林秀娥的怨气之所以能化解,是因为苏晚娘的善良和庄毅的忏悔,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歉意。而那把红油伞,也成了乌镇的一个传说,警示着人们,不要轻易辜负他人的情意,否则,即使过了几十年,怨气也会寻上门来。而柳婆婆,最终在林秀娥的坟前削发为尼,终日诵经念佛,为自己的执念赎罪。

雨过天晴,乌镇的青石板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当有人提起红油伞的传说,总会让人脊背发凉,想起那个在雨中徘徊了三十年的红衣女子,和她那段被辜负的深情。而苏晚娘和庄毅,则在乌镇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常常会带着孩子,去林秀娥和柳婆婆女儿的坟前祭拜,献上一束鲜花,愿她们在另一个世界,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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