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的人并未离开姑苏。
周通海虽然被墨子宸震慑退走，但夜凌霄不甘心。
他在客栈养伤的第五天，伤势好了七成，便再也按捺不住。
“师兄，算了吧。”
李默劝道，“那人……真是玄机阁主，二师叔都说了，咱们惹不起。”
“玄机阁主又如何？”
夜凌霄擦拭着长剑，眼神锐利:“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强占他人未婚妻。”
“我要跟他公平一战，若我输了，从此不再纠缠。”
“若他赢了……我便认了。”
“师兄！”
李默急了，“你怎么可能赢他？三日前他一指就……”
“那就再试一次。”
夜凌霄打断他:“去下战帖，明日辰时，城外竹林，我夜凌霄，挑战玄机阁主墨子宸。”
战帖送到姜府时，慕兮正在院子里跟墨子宸学剑。
“流云剑法第三式，讲究以柔克刚。”
墨子宸站在她身后，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手腕放松，剑随心动，不要用力过猛。”
“这样？”
慕兮依言调整，剑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嗯，有进步。”
两人靠得极近，墨子宸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慕兮脸一红，手上力道就散了，剑差点脱手。
墨子宸稳稳握住她的手：“专心。”
“我、我专心着呢……”
慕兮小声嘟囔。
这时，姜文轩拿着战帖走来，神色凝重：“墨公子，夜公子送来的。”
墨子宸接过战帖扫了一眼，随手放在石桌上：“知道了。”
“墨哥哥，你要去吗？”
慕兮紧张地问。
“去。”
墨子宸淡淡道:“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可是你的身份……”
“无妨。”
墨子宸看向她:“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有些事就不能再瞒，况且，夜凌霄也算光明磊落，给他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慕兮咬唇，还想说什么，墨子宸已经转身：“继续练剑。”
次日清晨，城外竹林。
晨雾未散，竹叶上还挂着露珠。
这片竹林正是八年前慕兮迷路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决战的场所。
夜凌霄一身青衫，持剑而立。
他身后站着华山派十二名弟子，还有脸色阴沉的周通海。
虽然不赞成这次比试，但弟子要战，他这个做师叔的不能不来撑场。
姜家人也来了。
姜文轩带着姜婉柔，还有几个家丁。
姜婉柔今日特意穿了身水绿襦裙，发间簪了支碧玉簪，站在哥哥身边，目光时不时飘向夜凌霄，眼中满是担忧。
“哥，你说……夜公子能赢吗？”
她小声问。
姜文轩摇头：“难，墨公子的武功，深不可测。”
“那他还打什么……”
“男人的尊严吧。”
姜文轩叹道:“输了，也要输得明白。”
正说着，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袭白衣的墨子宸缓步而来，身边跟着慕兮。
两人并肩而行，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们身上，般配得让人心酸。
夜凌霄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墨公子果然守信。”
他沉声道。
“既接了战帖，自然要来。”
墨子宸在十步外站定:“夜公子伤势未愈，确定要比？”
“无妨。”
夜凌霄抬起剑:“请。”
气氛陡然凝重。
华山派弟子们屏住呼吸，姜婉柔紧张地抓住哥哥的衣袖，连周通海都眯起了眼睛——他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玄机阁主，究竟有多厉害。
慕兮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夜凌霄看着慕兮担忧的神情，心中更痛。
那担忧，分明是为墨子宸。
“墨公子，可以开始了吗？”
他冷声道。
墨子宸颔首：“请。”
话音落，剑光起。
夜凌霄这次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华山剑法最凌厉的杀招——“长虹贯日”。
剑如惊雷，直刺墨子宸面门。
墨子宸未拔剑。
他只是侧身，避过剑锋，同时伸出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长剑震颤，夜凌霄虎口发麻，却咬牙稳住，变招再攻。
一时间，竹林里剑光霍霍，青影翻飞。
夜凌霄将华山剑法施展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决绝之意。
然而，墨子宸始终游刃有余。
他像一片云，在剑光中飘忽不定。
夜凌霄的剑总在即将触及他时被他避开，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人几欲发狂。
慕兮紧张地看着，手心都是汗。
姜文轩神色凝重，姜婉柔则紧紧盯着夜凌霄，看着他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被轻描淡写地化解，心中又急又疼。
周通海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出来了，墨子宸根本没用全力，甚至可以说是在戏耍夜凌霄。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境界的碾压。
五十招后，夜凌霄呼吸渐乱，额头沁出汗珠。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可他不甘心。
“为什么不出剑？”
他咬牙问:“看不起我吗？”
墨子宸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值得我出剑，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等你伤好，等你剑法再精进一层。”
墨子宸平静道，“现在赢你，胜之不武。”
这话本是善意，可听在夜凌霄耳中，却是莫大的侮辱。
“墨子宸！”
他厉喝一声，剑势陡然暴烈，不再讲究章法，只求伤敌——哪怕同归于尽！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墨子宸眉头微皱，终于拔剑。
流云剑出鞘，如秋水横空。
只轻轻一划，便破开了夜凌霄的剑势。
两剑相交，夜凌霄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而墨子宸的剑，顺势前递，直指他咽喉。
胜负已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姜婉柔一直在关注战局，见夜凌霄落败，心中一急，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他是否受伤。
可她站的位置，正好在墨子宸身后不远处。
而夜凌霄后退的方向，正朝着她。
电光石火间，墨子宸收剑侧身，想让开夜凌霄的退势。
可夜凌霄全力一击被破，内力反噬，根本收不住脚，直直向后倒去。
姜婉柔惊呼一声，想躲已经来不及。
夜凌霄只觉得眼前一花，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抓，想稳住身形——
时间仿佛静止了。
竹林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夜凌霄的双手，不偏不倚，正正抓在了姜婉柔的胸上。
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两人都僵住了。
姜婉柔的脸瞬间红透，眼中泛起水光。
夜凌霄像被烫到般猛地缩手，可已经晚了——他不仅抓了，还因为用力过猛，在她水绿襦裙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脸也涨得通红。
姜婉柔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慕兮捂住嘴，姜文轩脸色铁青，华山派弟子们面面相觑，周通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最尴尬的是，夜凌霄那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竹林里，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姜婉柔压抑的抽泣声。
夜凌霄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脑中一片空白。
他毁了她的清白。
众目睽睽之下，他抓了人家姑娘的胸。
这比输给墨子宸，比失去慕兮，更让他无地自容。
“姜姑娘，我……”
他想道歉，却不知该说什么。
姜婉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一跺脚，转身就跑。
“婉柔！”
姜文轩连忙追上去。
夜凌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双“罪魁祸首”的手，脸上青红交错。
墨子宸收起剑，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慕兮。
华山派弟子们不敢说话，周通海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竹林里，只剩下夜凌霄一人，还有那把插在地上的、孤零零的长剑。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这场比试，这场所谓的“尊严之战”，像个天大的笑话。
而他，就是那个笑话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