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节节,节节,节节……”
佘凌睁开眼睛,上方天窗洒下一片光线,暗淡的,不很明亮。
“好像是个阴天。”
“9月22号就开始下雪,再过10天,10月中旬,棕熊该要冬眠,到那时,就不必担心它来敲门。”
佘凌在被子里扭动身体:“出门也安全许多。”
小智浮在空中的脸微微皱眉:“今天还要出去吗?”
佘凌爬起身来:“要的,积累过冬的燃料。”
小智抿紧嘴唇:“不要走远。刚刚又下起雪来,你看。”
眼皮翻向上方。
佘凌裹着棉被,在床上站起来,脸刚好贴住天窗:“真的呢,好大的雪片。”
侧过头,踮起脚尖,耳朵紧贴玻璃:“落在窗户上,‘噗噗噗’,力道真不小。等一下又要出去扫雪。”
小智:“快把脚跟放下来,坐在床上比较稳。”
佘凌一乐,慢吞吞坐下来,两条腿伸到地面:“你有一点像我妈妈。”
穿了羽绒裤和短大衣,脚上套着厚厚的毛绒全包脚拖鞋,打开野营灯,左手提灯,右手抓起暖水袋,转身走向右边,揭起帘子,穿过那一道门,便进入客厅。
一样的冷。
虽然如此,总以为放下门帘,卧室可以暖一点。
仿佛可以隔绝那看不见的风,明明帐篷是防风的,自从第一场雪后,总觉得若有若无的风吹进身体。
哆嗦着坐进轮椅里,这样的低温,蹲马桶都费时间,尿不出来,仿佛冻结在里面。
几分钟后,终于站起身,倒出暖水袋中带着最后一点热度的水,扑在脸上。
小智紧皱眉头,盯着盆子里:“损害皮肤。”
佘凌一笑:“节约用水。”
况且已经半年时间,一直都很好。
转身拿起火钳,从角落里的筐中夹出一枚粪饼,又拖过一个罐头盒,全英文,一张大照片,酱黄色的肉末。
把粪饼放在铁皮盒中,敲碎成五六块,鸭嘴型的前端夹起两枚大块牛粪,填进圆筒型不锈钢炉中,上方放几根干枯的茅草,引燃了,看着那火焰渐渐燃烧起来。
佘凌把水壶放在上面,搓了搓手,终于温暖。
“刚刚10月3号,就这样冷啊。”
小智的脸飘进来:“是的,要到明年六月,天气才能温暖。”
佘凌右手草编扇子上下摆动,向下方通风口扇风,两眼盯着炉身:“当初该选择小壁炉,玻璃面可以看火。”
小智:“小钢炉更实用。将来系统房屋,可以安排大壁炉,真正的壁炉。”
那种小巧的野营壁炉当然精致,仿佛一台电视,看火焰升腾,很有情调。
唯一缺点就是贵,连烟囱全套280水晶。
凌宝这一款火炉,炉体总共四件,内外两层壳,简单是简单了些,“乡村老式煤炉”,但性价比极高,80水晶。
佘凌叹一口气:“但看到真实的火焰,能让我心里暖和。”
小智说的这些,自己都明白,当初定下这一款,是两个人共同选择,基本功能够用就好。
但现在,天这样冷,便分外渴望观火,看着火苗跳跃,有强烈的温暖感。
此时却只能看着炉身慢慢变化,呈暗红色。
小智默然片刻:“发挥你的想象力。”
佘凌差一点猛拍大腿:“只要头脑丰富,便什么都有了,是吧?”
“水烧开了,快泡汤。”
佘凌连忙提起水壶,将沸水冲进小煮锅,盖上盖子,10分钟后,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罗勒汤。
旁边煎盘里,折叠着煎饼果子,生菜和黄瓜丝撑得面皮鼓胀,外层煎蛋、葱花、炒芝麻,黄的,白的,绿的,黑的,鲜妍的色泽通过视网膜,刺激胃粘膜。
佘凌先喝两口汤,然后夹起煎饼果子:“吃饭。”
小智歪了歪嘴角:“搭配这样的汤,不伦不类,该配豆花。”
佘凌哈哈笑出来:“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国粹。今天晚上,漳州咸豆花,配墨西哥铁板炒饭。”
早餐之后,清洗了餐具,时间已经过了8点。
佘凌抚摸两下胳膊,这一件獭兔皮草,舒服柔软,摸起来毛茸茸,绒毛控特别窝心,把脸埋在里面,分外有安全感,只可惜偏短,此时自要出去外面,若穿着它,便嫌冷。
只好脱下来放在床头,换上那一件羽绒服,黑色的,又宽又长,原本不知是冷修还是顾英实的储备衣物,如同一个口袋,能把自己装进去。
戴好帽子,用围巾一层层裹住脸,佘凌走去客厅瞧了两眼,炉火已经熄灭,转身走出帐篷,太阳已经升高,天色完全亮起。
她拉好门帘拉链,从地钉上解开筐子的绳结,费力地把草筐的带子套在肩上,好臃肿,连做这样一点点事,也要耗费三分钟时间。
弯腰拾起登山杖,拄在地面,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嘶嚎,佘凌转过头去,山坡上,一个小小的黄褐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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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望远镜,镜头中,那只狼正望向这边,盯了两眼,转身窜进直升机,几分钟再无动静。
雪依然在飘,一层又一层,地面上散落的火山石,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棱角。
佘凌停下来看了看,这里的火山石,多数是玄武岩。
又走几步,忽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东西:“看我捡到了什么?”
“哇,凌宝,是玛瑙,这附近很少见到的,最近一定有好运。现在运气就转好,看,太阳出来了。”
佘凌仰头望,原本厚重的云层忽然分散开,银盘般的恒星挂在高空,光线白花花射向大地。
瞬间温暖。
地面上的积雪,肉眼可见融化。
将玛瑙石揣进口袋,佘凌又向前方走了半个多钟头,地面一座半米高的小山:“这又是什么?啊,发财了!”
“嗖”地伸出手,隔着皮手套,捏起一块圆圆的饼:“这满地的黑金,闪闪发光,照花我的眼,足有十几块,这样天气,牦牛聚在一起上厕所吗?”
小智的脸印在她胸前:“快捡,不要让风吹走。”
“扑通扑通扑通”,一块又一块,都丢进筐中。
小智:“幸好已经风干,倘若是新鲜的,这样多,很沉重。”
佘凌也咧嘴:“我编的这个筐,只怕也承受不住。”
一坨新鲜牦牛粪,两斤或者三斤,16块便是三四十斤,自己的草编技能,不是很过关。
小智向天空眨眨眼:“11:17,该回营地吃午饭,返程赶快走,不要东看西看,天气可能很快有变化。”
佘凌转身快步往回走。
刚走了十几分钟,眼前光线陡然暗下来,抬起头看,空中一团团沉黑翻滚,下一秒,狂风夹着尘沙,迎面猛扑过来,隔着围巾灌入口鼻,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
佘凌抬手拉开围巾,侧过头去,稍稍避风,眯起眼睛,一步一晃向前走。
“风会不会把我吹走?”
“有可能,你1米6的身高,两周前测体重,917斤,偏轻。要不要在身上拴个秤砣?”
“那样我更无法走路。”
佘凌握紧左拳,小智,你不要乱出主意。
又走了一阵,佘凌猛喘粗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还有多远?”
“很快,很快,加油!”
继续走。
“我好像已经走了两个钟头。”
“仅仅30分钟。营地就在不远处,凌宝,你还有力气的,再努力一下。”
又走一阵。
“还要走多久?”
“不要计算时间,越算越慢,忘记时间,只管走路。”
“到底还要几个钟头?”
“以你现在的速度,3个小时。”
佘凌扑通坐倒在地面:“我不想再走,帮我换一个单人帐篷,先休息一下,等过了这一场风雪再回去。”
“你确定吗?普通帐篷不能抗风,而且风暴不知何时减弱,倘若夜间行进,可能遭遇野兽,你不会想迎面看到狼或者熊。”
佘凌爬起身:“我现在走。”
“或者你把筐丢下,可以走的快一点。”
佘凌扭头看了看,咬着牙:“付出这样大代价,无论如何要背回去。”
漫天风沙夹着冰粒,打在脸上,如同子弹,又冷又疼。
周围望去一片昏黄,几乎分不清来时的路,循着隐约可见的脚印,又有小智指示路线,提起一口气,脚步或急或缓,中间几乎片刻不停,无边的黄沙飞舞中,前方视野里终于出现黑色的帐篷。
一瞬间,佘凌激动到差点要流泪,腿上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小智尖声叫:“最后200!一鼓作气!”
佘凌猛吸一口气,拄着登山杖,踉跄着奔向前方。
终于进入帐篷,拉好门帘,阻隔住狂风,佘凌一头栽倒在地上,草筐压在后背,。
小智的脸在她头顶转圈:“凌宝,起来到床上休息。”
佘凌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动不了。现在几点?”
“凌宝,你好厉害,刚刚4点半钟哦,比之前的预估,提早半个钟头。要不要喝一点热饮?红糖姜汤好吗?体温回暖,增加力量。”
“好的。”
界面推移到她的手边,佘凌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2秒钟后,一个大纸杯出现在地面。
佘凌颤抖着抓住杯身。
小智:“不要握这样紧,会烫伤。”
佘凌稍稍松开手:“我感觉不到温度。”
2分钟后,佘凌喘息着坐起来,端起纸杯送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小口:“真美味!”
又喝了七八口:“我现在感觉活过来了。唔,比起从前喝过的姜汤,好像有一点不同的味道。”
“我加了一点锡兰肉桂粉。”
佘凌笑道:“难怪风味特殊。”
10分钟后,一杯姜汤下肚。
“要不要喝一点粥?午饭还没有吃。”
佘凌摸着肚子:“吃不下。”
胃里灌满了姜汤。
“等下我直接吃晚饭。”
仰头望向天窗,一片乌蒙蒙,仿佛已是夜晚。
倘若再晚一点回来,路都认不清。
爬起来打开野营灯,脱掉身上冰冷的衣服,佘凌套上一件深紫红色大衣,内层全是红棕色的毛皮,长度超过膝盖,暴风中挣扎几个钟头,冻到骨缝疼,这种情况穿短皮草,总觉得不够暖。
又换了羽绒睡裤,穿上棉拖鞋,全套家居服上身,终于放松下来,不再是挣命的心态。
佘凌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牛粪,送进客厅燃料箱,擦干净卧室地面,回到客厅,将清早的燃料灰倒进一个小纸箱,洗了手,夹起一块粪饼放进炉中,点燃了,静静坐在炉前,看着不锈钢壁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明显。
真温暖。
帐篷布微微抖动,可听到隐约的风声,但距离自己,已经十分遥远。
安静无声的室内,稳固的安全感。
外间一切危险,都与自己无关。
低头看一眼手表:“5:20,再过半个钟头,好该吃晚饭。”
小智:“要听歌吗?”
佘凌抬起头来,手托下颏:“想听一听藏戏。”
“好呀,八大藏戏——”
倏地挑起眉毛。
佘凌转过头:“怎么忽然不说话?发生什么事?”
小智撮起嘴唇:“嘘,似乎有脚步声。”
“熊的?”
“人的。”
佘凌弹簧般跃起来:“多少人?”
“5个以上。”
佘凌跑去,拿过灰盒:“快熄了火,撤烟囱。”
小智:“还有灯。”
“不是全遮光?客厅卧室窗帘都遮蔽。”
小智翻着眼皮,望向上方。
佘凌举头看: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