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的时候，学校食堂的灯几乎是同时亮起的。
白色的灯光一盏一盏铺开，把一天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却也带着一种熟悉的安心感。下课后的学生陆续涌进来，托盘与餐台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味。
林宇他们占了一张靠里的长桌。
菜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细小的油光。赵晨一屁股坐下，先把托盘往中间推了推，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话题腾地方。
“好了。”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可以正式讨论一件很严肃的事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林悦夹了一筷子青菜，“听着像要宣布处分。”
“但这件事，确实决定命运。”赵晨一本正经，“谁，上台。”
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不再是轻松的闲聊，而是那种——终究绕不开的核心问题。
苏瑶低头喝了口汤，没有立刻说话。
陈风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宇把视线从餐盘里抬起来，看向大家：“王老师说的是，一到两个人。”
“所以，至少要一个。”林悦说，“也可以两个。”
“那我先表态。”赵晨立刻举手，“我可以不上吗？”
“理由？”林悦问。
“我一上台就想讲段子。”赵晨叹气，“而这次明显不是搞笑向。”
“自知之明。”陈风评价。
“那陈风你呢？”赵晨立刻反击，“你不是一直负责拍吗？”
陈风想了想，语气很平静：“我可以配合，但不适合主讲。”
“为什么？”苏瑶抬头看他。
“我更习惯站在镜头后面。”陈风说，“而且这支片子，核心不是技术。”
“是表达。”林悦接过话。
餐桌一角安静下来。
几个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了林宇和苏瑶身上。
空气里像是有某种共识，正在慢慢浮现。
“你们别看我。”苏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又很快意识到语气太快，笑了笑，“我不是拒绝。”
林宇没有说话。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隐约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落到这里。
只是被真正放到桌面上时，那种重量还是清晰地压了下来。
“我觉得，”林悦开口，语气冷静而清楚，“最合适的人选，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从创意、资料、表达，到整体方向。”她看向苏瑶，“你是这支片子里，‘想说什么’的那个人。”
苏瑶微微一怔。
“而你，”林悦又看向林宇，“是把这些东西真正‘完成’的人。”
“你们两个，一起上台，逻辑是完整的。”
赵晨点头点得很快：“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讲为什么要做，一个讲我们做了什么。”他说，“听着就很顺。”
苏瑶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上台讲话，不只是讲给老师听。”
“是讲给所有人听。”陈风补充。
“包括那些，”他顿了顿，“可能并不关心这件事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实。
食堂里的喧闹在这一刻像是被拉远了。
“所以更需要你们。”林悦说。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煽动，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冷静。
“如果连你们自己都不站出来，那这支片子，就真的只剩下播放本身了。”
苏瑶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米饭，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不是害怕。”她终于开口，“我只是……担心说得不够好。”
“担心辜负这支片子。”
林宇抬头看向她。
“你不会。”他说。
这句话不高，却很稳。
“你已经在这支片子里，说得够清楚了。”
苏瑶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她像是从他的眼神里，确认了什么。
“那你呢？”她问，“你愿意吗？”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晚在活动室里，屏幕定格的最后一帧。
想起那条时间轴，被一点一点推到终点。
“我愿意。”他说。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动了。
“好！”赵晨拍了一下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等一下。”林悦举起手，“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谁先说？”
这个问题一出，苏瑶忍不住笑了。
“我可以先。”她说，“先讲为什么。”
“然后我接。”林宇点头，“讲我们怎么做的。”
“完美。”赵晨靠回椅背，“逻辑闭环。”
“那时间控制呢？”陈风问，“不能太长。”
“王老师说简短。”林悦回忆，“三分钟以内。”
“那就一人一分钟多一点。”苏瑶说，“重点清楚就好。”
他们一边吃，一边开始不自觉地模拟现场。
“开场不要太正式。”
“别背稿。”
“留一句给观众。”
“最后一句，”赵晨认真地想了想，“要不你们两个一起说？”
“别搞仪式感过头。”林悦提醒。
“但那样挺有画面感的。”赵晨不死心。
苏瑶笑着摇头，却没有直接否定。
林宇看着她，忽然说：“最后一句，可以留白。”
“什么意思？”陈风问。
“就像片尾那两秒。”林宇说，“不一定非要总结。”
“让观众自己接上。”
苏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她点头，“那样很像我们这支片子的方式。”
饭吃到一半，话题却已经被彻底定下来了。
不需要投票。
也没有勉强。
像是所有人都在某个时刻，默契地意识到——灯光前的位置，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那就这么定。”林悦说，“周六。”
“礼堂。”赵晨补充。
“你们两个。”陈风看向他们。
苏瑶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林宇看着她，也点头。
食堂的灯光在他们头顶亮着，稳定而温和。
这一顿饭，没有特别的庆祝。
却像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一件重要的事，安静地定了下来。
而被点到名字的那一刻，他们都很清楚——站上台的，不只是两个人。而是这段时间里，所有一起走到这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