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
旅馆的走廊还沉在睡意里，灯光柔和而克制，像是怕吵醒什么。林宇轻轻关上房门时，行李箱的轮子被他抬了一下，尽量不让它发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海的方向，像是被人用画笔轻轻抹了一层灰蓝。
楼上阳台的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林宇刚走上去，就看见苏瑶已经到了。
她靠在栏杆前，外套拉得很紧，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你也这么早。”她小声说。
“怕错过。”林宇回答。
苏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的海平线。
没过多久，另外三个人也陆续上来。
赵晨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我发誓，这是我人生中最早的一次自愿起床。”
“你昨天不是说愿意牺牲吗？”林悦压低声音调侃。
“牺牲和清醒是两回事。”赵晨叹气，却还是老老实实站到了栏杆前。
陈风背着相机，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打破这份尚未完全醒来的宁静。
五个人站成一排。
阳台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他们的期待。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最初只是海与天之间那条模糊的界线变得清晰，随后，颜色开始慢慢变化——深蓝、灰蓝、淡紫、浅橙，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调色。
海面开始反射微光，浪声依旧，却多了一点轻快。
“要出来了。”苏瑶忽然轻声说。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海平线牢牢吸住。
几秒后，一抹金色从海的尽头探出头来。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柔的、带着暖意的亮。
那一瞬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轻轻点亮。
太阳缓慢而坚定地上升，光线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闪耀的金色通道。
赵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原来……真的不一样。”他低声说。
林悦点头：“照片应该拍不出这种感觉。”
陈风举起相机，却在按下快门前停了一下。
他最终只拍了一张。
“够了。”他说，“剩下的，用记忆。”
苏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林宇站在她身旁，看见她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眼睛里映着那片金色的海。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画面都要清晰。
太阳完全跃出海面后，世界仿佛彻底醒来。
风变得暖了一点，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
“我收回昨天的话。”赵晨伸了个懒腰，“为了这个，早起是值得的。”
“你这转变有点快。”林悦笑。
“因为我刚刚看见了希望。”赵晨一本正经。
苏瑶转过头，看向林宇：“谢谢你提醒我们。”
“我只是不想自己一个人看。”林宇说。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解释。
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五个人在旅馆门口集合。
早餐店就在附近，是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小铺。
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椅，锅里冒着热气，老板娘动作熟练地忙着。
“好香。”赵晨闻到味道，精神立刻回来了。
“这才是早上的正确打开方式。”林悦说。
他们点了几份本地的早餐——热汤、面食、简单的配菜。
坐下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铺开，街道被照得明亮而温和。
汤端上来，热气氤氲。
苏瑶小心地吹了吹，尝了一口：“很暖。”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再去看一次日出。”赵晨边吃边说。
“那你明天可以继续。”林悦毫不客气。
早餐的节奏很慢。
没有人急着吃完，也没有人急着说话。
吃到一半，话题自然地转到了潜水上。
“所以，潜水是上午还是下午？”赵晨问。
“我问过了。”林宇说，“上午海况相对稳定，适合新手。”
“几点集合？”林悦追问。
“九点半，在潜水店。”林宇回答，“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
陈风点头：“那我需要提前去看看设备。”
“你是打算全程记录？”苏瑶问。
“如果条件允许。”陈风笑了笑，“但不会影响大家。”
赵晨咬着筷子想了想：“我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说。”林悦看着他。
“我会不会下去之后，脑子一片空白？”
“有教练。”林宇说，“而且是体验潜水，不会太深。”
“那我就放心了。”赵晨点头，又补了一句，“一点点。”
苏瑶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抬头问：“如果有人不太适应，可以随时上来吗？”
“可以。”林宇回答得很快，“教练会一直看着。”
苏瑶这才点头。
“那我想试试。”她说。
林宇看着她，认真而温和：“不勉强自己就好。”
“我知道。”苏瑶笑了笑，“但有些事情，不试一次，会有点可惜。”
林悦看着两人，眼神里多了一点了然。
“那就这么定了。”她拍板，“早餐后回去准备，九点出发。”
“时间还早。”赵晨看了一眼表，“我可以再消化一下刚才的日出。”
“你消化得挺快的。”林悦吐槽。
吃完早餐，几个人慢慢往旅馆走。
阳光已经有了温度，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路过昨晚的那条街时，店铺陆续开门，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感觉像是又认识了一次这座城市。”苏瑶说。
“因为我们看过它醒来的样子。”林宇回答。
回到旅馆，大家各自回房准备。
上楼前，赵晨回头说了一句：“说真的，这趟出来，好像每一天都在刷新期待。”
“那是好事。”陈风说。
苏瑶走在最后。
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林宇。
“等会儿潜水，”她轻声说，“如果我紧张，你记得提醒我呼吸。”
林宇一愣，随即笑了。
“好。”他说，“我会一直提醒。”
苏瑶点点头，转身上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楼梯的转角。
那是一个新的开始——从日出开始，从早餐延续，向着深蓝色的海，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