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来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提线。林宇醒来时，脑子里第一件事不是闹钟，而是昨晚讨论到一半的那个转场。
他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震了一下。
——陈风：十点剪辑室，带脑子来。
——赵晨：我已经在路上带着咖啡了。
——林悦：我带资料。
——苏瑶：我会早一点到。
林宇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剪辑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亮着灯。
苏瑶坐在主机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暂停着一段尚未完成的片头。时间轴被拉得很长，密密麻麻的剪辑点像一条被反复打磨过的轨迹。
“早。”她回头看见林宇。
“早。”林宇把包放下，“你来很久了？”
“半小时左右。”她笑了笑，“想先把昨天的想法试一下。”
林宇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你把音乐提前了三秒。”
“嗯。”苏瑶点头，“我觉得情绪如果再晚一点进，会有点拖。”
林宇想了想，没有反驳。
“等大家来了，一起看。”
十点不到，剪辑室陆续热闹起来。
陈风一进门就把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把电脑放好；赵晨提着咖啡袋进来，像救援物资一样往桌上一放；林悦最后进门，怀里夹着一沓打印好的分镜和修改意见。
“来。”陈风拍了拍手，“先完整过一遍。”
灯被关掉，画面亮起。
音乐从低处慢慢铺开，画面切换比之前更利落，情绪推进得很稳。几个人都没说话，直到画面结束，屏幕暗下。
“我先说。”赵晨举手，“整体顺了，但中段还是有点密。”
“哪一段？”陈风问。
“学生采访那一块。”赵晨说，“信息有点多，观众可能来不及消化。”
林悦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
苏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时间轴拉到那一段，反复看了两次。
“如果删掉一条采访，会不会破坏完整性？”她问。
“未必。”林宇开口，“可以试着把其中一条的声音留着，画面用b-roll顶。”
苏瑶抬头看他。
“这样情绪不断，信息也不会堆。”
陈风想了想：“可以试。”
讨论开始变得密集。
剪辑室里只剩下键盘声、鼠标声，还有偶尔被打断的音乐片段。几个人轮流提出意见，又轮流否定，再重新拼接。
“停。”林悦忽然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被细节牵着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她。
“我是说，”她把分镜摊开，“我们一开始定的核心，是‘真实的校园感’，现在这个版本，有点太精致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风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反驳。
“你是觉得过度包装？”
“对。”林悦点头，“好看是好看，但有点不像我们最初想讲的那种感觉。”
赵晨挠了挠头：“我其实也有点这个担心。”
苏瑶低头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林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鼠标边停住了。
“那我们退一步。”他开口，“不是推翻，而是减法。”
“把最打动人的留下，其他的让它呼吸。”
苏瑶抬起头。
“你是说……留空？”
“对。”林宇点头，“让画面自己说话。”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我们试一个更克制的版本。”
“做两个版本对比。”赵晨立刻接上，“反正时间轴已经在这儿。”
工作重新开始。
这一次，剪辑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每一个删减都经过确认，每一次保留都有理由。
苏瑶操作着鼠标，偶尔停下来，会看一眼林宇。
林宇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者简单说一句“这里可以”。
那种不需要解释太多的配合，让整个过程变得流畅。
中午时分，窗外的光线变得刺眼。
“暂停一下。”陈风说，“吃点东西再继续。”
几个人没有离开剪辑室，只是点了外卖。
盒饭摊开在桌角，大家一边吃一边看着还没渲完的版本。
“其实这样挺好的。”赵晨忽然说，“不用说话太多。”
“你是指吃饭还是做事？”林悦问。
“都算。”赵晨笑。
苏瑶低头喝了一口水，轻声说：“我以前很怕这种长时间合作。”
“怕什么？”林宇问。
“怕想法被耗光。”她说，“但现在反而觉得，是被补满了。”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下午的工作进入收尾。
新的版本完成时，已经接近傍晚。
灯再次被关掉，画面重新播放。
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地看完。
没有人立刻说话。
“这个版本……”陈风慢慢开口，“是对的。”
赵晨点头：“终于不像在赶作业了。”
林悦笑了：“像是在讲一个我们真的参与过的故事。”
苏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是一种终于对齐的轻松。
林宇看着屏幕，心里忽然很清楚——他们不只是把一支宣传片剪完整了，也把彼此的节奏，慢慢磨合到了同一条线上。
剪辑室的灯再次亮起。
白昼渐渐收尾，而属于他们的工作，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