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操场出来时，夜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把白天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慢慢补上。路灯沿着校园主路排开，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柔，把每一段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走这边吧。”苏瑶指了指湖边的小路，“晚上风会小一点。”
林宇点头。
那条路他并不陌生，却很少在这么安静的时间走。白天这里总有人拍照、聊天，夜里反而空了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掠过水面的风。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比刚才在操场时更慢。
像是谁都不急着回到终点。
湖面在夜色中显得很平，灯影被拉成细长的线，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笑，随即又归于安静。
“你有没有发现，”苏瑶忽然说，“我们现在好像越来越习惯一起走路了。”
“有。”林宇回答得很自然。
“以前一个人走的时候，总觉得这段路有点长。”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现在反而觉得不够。”
林宇侧头看她。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语气却很笃定。
“路本来没变。”他说，“只是身边的人变了。”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
这条小路的中段有一段没有路灯，光线一下子暗下来。苏瑶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里有点黑。”她低声说。
林宇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跟紧我。”
她没有拒绝。
反而走得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影子在暗处几乎重叠，只能分辨出一个轮廓。脚步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走出那段暗路时，前方的灯光重新亮起。
苏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刚才一直屏着。
“其实也没那么黑。”她说。
“但有人陪的时候，感觉不一样。”林宇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你总能把话说得很平静。”她轻声说，“却让人听了会记很久。”
林宇没有接话。
有些话，被听见就够了。
继续往前走时，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低声说话。苏瑶注意到了，却没有回避，只是目光很自然地扫过。
“你会不会不习惯？”她忽然问。
“什么？”
“被当成一对看。”她笑了一下，“虽然他们也不一定知道。”
林宇想了想：“不排斥。”
“只是‘不排斥’？”
他看着前方，语气却很认真：“是……安心。”
这个词让苏瑶微微一怔。
“安心？”
“嗯。”他说，“不用想要不要解释，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误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我也是。”
这句话落下来，像是在夜色里放了一盏小灯。
他们走到岔路口。
一条通向男生宿舍，一条通向女生宿舍。
以前，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分岔点。现在，却多了一点不舍得的意味。
“到了。”苏瑶说。
“嗯。”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停下。
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把这段路延长一点点。
“明天上午还有课。”苏瑶提醒。
“我知道。”
“你会不会又坐窗边？”
“会。”
“那我也。”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自然了，轻轻笑了一下。
林宇却没有觉得突兀。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在路灯下停住。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湖水的凉意。苏瑶缩了缩肩，却没有后退。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好。”
话是这么说，却谁也没有转身。
“林宇。”她忽然叫他。
“嗯？”
“今天……我很开心。”她说得很慢，“不是那种很热闹的开心。”
“是很安静的那种。”
林宇看着她，声音低而稳：“我也是。”
苏瑶点点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转身，却又停住。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宇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她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种“被认真送到分岔口”的感觉，让人心里很软。
林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才慢慢转身。
往宿舍走的路上，他的步伐比来时轻了很多。
夜色很深，校园却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空的。
而是装着刚刚发生过的一切——慢下来的脚步、并肩的影子、还有那些不用急着结束的陪伴。
像是在告诉他：这段关系，正在以最舒服的速度，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