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社团的工作室依旧亮着，灯光落在散乱的设备上，一台电脑的屏幕闪着冷白的光。
自从那次纪录片首映之后，关于“鬼影”的传言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那是特效，也有人说是真的。但只有苏瑶、陈风、赵晨、林悦四人知道——那段画面，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后期。
林宇失联的那天，他们以为他只是出城散心。直到现在，三天过去，他仍没有出现。
苏瑶坐在电脑前，反复播放那段“鬼屋素材”。画面停在最后一帧——林宇的背影。他转过头，嘴角似乎带着笑，但因为镜头抖动，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惋惜。
“也许……这是曝光过度。”她自言自语，却连自己都不信。
陈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声音沙哑：“别再看了，瑶。林宇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一点时间。”
苏瑶摇头：“可我总觉得，他在镜头那边，想说什么。”
赵晨靠在墙边叹气：“我们都被纪录片搞得太紧张了。你还记得他最后那句话吗？‘每一个拍摄世界的人，也被世界拍摄。’那其实是隐喻——他想说，我们该重新面对自己。”
工作室陷入沉默。电脑屏幕微微闪动，光影在他们脸上交织。
第二天，陈风提议重新整理素材。“既然要做纪录片，那就把它真正做好。我们不能让它只留下一个‘灵异传说’。”
赵晨负责收音，苏瑶开始重新撰写旁白。她删掉了所有关于“鬼影”的段落，保留的，是那些真实的瞬间——游乐场里大家的笑声，动物园中苏瑶拍到的小熊猫，雨中花园的那场奔跑。
林宇在其中总是走在前面，拿着相机，时而专注、时而调皮，总能让气氛变得明亮。
苏瑶在剪辑中多次停顿。她发现，纪录片的每个片段背后，其实都藏着他们成长的痕迹。
“我们拍的不是恐怖，是时间。”她轻声说。
第三天。
工作室的钟指向晚上十点。窗外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树影在玻璃上摇晃，像散乱的思绪。
苏瑶靠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一帧模糊的影像。她看了整整一下午，从惧怕到麻木，现在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平静。
陈风坐在她对面，埋头检查台被烧坏的录像机。赵晨在一旁翻看硬盘日志，企图从系统里找到“异常影像”的来源。
工作室里弥漫着咖啡与焊锡的味道。几个人一言不发，偶尔只听到电路笔的“滋滋”声和硬盘旋转的轻响。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那声音不重，却让几人同时抬头。苏瑶的心“咚”地一跳。
赵晨小声说：“这么晚了……谁啊？”陈风皱眉，放下工具，走过去开门。
门缓缓被推开——门外站着的人，竟是——林宇。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拉长。灯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林宇逆着光站着，整个人被映成剪影。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肩上挂着背包，头发有些乱，眼神却清亮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你……”苏瑶声音有些颤，“你去哪了？”
林宇笑了笑，语气轻松，“去拍点东西。拍‘镜头之外’。”
他的话让空气一瞬间凝固。
赵晨皱眉，“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都快报警了？”
林宇歉意地抬起手，“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那天鬼屋拍完后，我留在那里收拾设备，发现曝光数据出问题，就顺便做了几组补拍。后来机器坏了，我就在修复存储卡。信号太差，手机也没电。”
陈风的表情复杂。“所以那天视频里出现的……那个影子？”
林宇愣了愣，然后笑出声：“不会吧，你们该不会真信那是什么灵异现象？”
赵晨苦笑：“我们被那画面吓惨了。那影子太真实了，还自己动。”
林宇从包里拿出一张存储卡，“光线反射。那晚雨太大，镜头里进了水，曝光延迟了十秒。加上我当时穿了白衣服，反光一叠，就成了那样的效果。”
说着，他插上存储卡。电脑屏幕亮起，新素材开始播放。
画面从漆黑开始，镜头晃动中带着呼吸声。
几秒后，鬼屋的廊灯亮起，林宇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背着相机，俯身调整角度，嘴里还在念：“曝光25，快门1\/40……这光够了。”
接着，他回头看向镜头，笑了。
那就是——他们在“灵异影像”里看到的那个动作。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画面清晰、光线稳定。没有鬼影，没有异动，只有他。
苏瑶的喉咙有些发紧。那笑容如此熟悉——带着一丝疲倦，却也是真诚、温暖的。
“所以……那只是技术问题？”她喃喃道。
林宇点头：“其实，我也被吓到过。素材第一次导出时，连我都差点信了。”
陈风揉了揉眉心，“我们这几天分析数据、排查故障，差点把这当成超自然事件。结果竟然是延迟曝光？”
“摄影最大的幻觉，就是人自己。”林宇笑着说，“当我们盯着影像太久，就会在里面看到‘自己害怕的东西’。”
赵晨靠在墙上长叹一声，“那我们……算是被自己的纪录片整惨了。”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那笑里有放松，也有一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