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儒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味。仿佛对他来说,不是在跟拓跋文商量,而是一种命令。
接着,他目光微转,掠过拓跋文,扫向远处残存的玉衡子、慧明禅师,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气息不稳的道佛弟子,还有更外围零星几个尚未逃离早已被吓破胆的小宗门修士。
“至于其他人……” 白衣儒生嘴角带上了一丝近乎漠然的兴味,“任你发挥。”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为之一寂。
风止尘静,远处未散的烟霭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玉衡子与慧明禅师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望向这道白衣身影。方才一瞬的期许,顷刻化为愕然。他们本以为等来了救星,不曾想对方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唯有苍梧圣主眸中光芒剧闪,心中却是已经明了。
想来这位便是妖皇所说之人,他虽不明妖皇为何会认识一位神秘莫测的强者,但作为聪明妖,他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反而拉着苍绝青的手沉默了下来。
不管对方是什么立场,至少此刻站在他们妖族这边,这就足够了。
拓跋文沉寂下来。
方才那一击毫无保留,不仅凝练了至纯魔气,更融尽他毕生杀伐之意,便是寻常天门境也难挡其锋。可这儒生只是信手一挥,便将那毁天灭地之力化于无形。
要知道,他在燃魂后,已经登临三十三重天了,却依旧看不透眼前这人。
儒生的实力已经不言而喻——
大自在天修士!
中州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位陆地神仙境了?
至于对方的目的似乎很简单,只为保下那两只妖族,并不打算出手阻止他。
有意思,此人身上毫无妖族气息,明显是人族,却偏偏与妖族为伍。看来这人身份不简单啊!
拓跋文双眼微眯,身为大元摄政王,他所思所虑,远比旁人更深更毒。
不过他已是将死之人,纵使窥破对方身份,也来不及传讯于新皇。
既如此,不若用这残存的光阴,为大元将余下威胁尽数拔除。
拓跋文缓吸一口气,目光自那袭白衣上移开,目光凌冽,重新扫视整个广场。
既然此人无意插手,那么余下的所谓中州天骄,便一个都留不得了。
拓跋文目光倏然一定,落在广场中央——
一座五色轮转的剑阵煌煌运转。澹台敬明、秦臻、鲍洪、莫虚、向十六五人各据一方,分别使出金木水火土之剑,将余下剑阁弟子气机接连,这正是融入了五行剑意的青冥分光剑阵!
方才在数轮冲击下,剑阁无一人折损。皆因澹台敬明当机立断,率众结阵,将同门牢牢护在阵心,避免了与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纵是拓跋文这般心冷如铁之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澹台敬明实在太过耀眼了,仿佛天生便是领袖。
也正因如此,澹台敬明,绝不可留。
拓跋文眼中杀机凛冽。既然他们师门长辈未至,那便让这七十二人尽数葬在此处。
一片黑羽悠然落下,拓跋文的身影骤然消失在视线当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剑阁青冥分光剑阵正上方百丈高空。
显然,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有任何保留了。
没有言语,也无需多余动作。
他只是对着下方那座五色轮转气机如一的剑阵,缓缓伸出那只缠绕着近乎凝实黑雾的右手。
五指张开,而后徐徐收拢。
整片天空随之陡然暗沉,无数道纤细漆黑的丝线自他掌心迸射而出,如一轮缓缓垂落的墨日。
五色剑光流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凝滞下来,方才还浑然如一的剑意,霎时寸寸崩散。
纵使这些剑阁弟子天资卓绝,实力不俗,但终究无一人踏入天门境。此刻在已登至大自在天的拓跋文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墨日垂落,毁灭气息彻底笼罩青冥分光剑阵。
剑阁七十二人立于濒死边缘,气血逆冲,视野昏黑。此刻他们连调转体内灵力都变得极为艰难。
有人牙关紧咬,咬出了血痕;有人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身子都在隐隐发抖;更有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紧绷的颊线滑落。
但他们没有退。
没有一人试图脱离阵位,没有一声绝望的哭喊。
他们的视线,或坚定,或决绝,但最终都汇集于阵眼处,那道青色身影始终笔直——
澹台敬明。
只要大师兄还在,便有希望。
此刻的澹台敬明脸色一样泛白,他深知凭他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来自拓跋文的全力一击。
可他是剑阁首席,师门长辈不在,他便是剑阁七十二弟子唯一倚仗,自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不能退,一旦退了,众师弟便会失去希望,顷刻身死。
“阵转,离位。”
“剑起,向天。”
澹台敬明面色沉凝,抬头望向那轮即将砸落的墨日,眼底映出一片决绝。
伴着话音落下,剑阁众人即将涣散的气机忽然为之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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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鲍洪、莫虚、向十六四人剑势随令而转,其余弟子亦重新调息,将残存剑意再度注入阵纹当中。
五色剑光虽然一度黯淡欲灭,但终究未散,反而在沉沉死意中,挣扎着透出一股近乎悲壮的微弱光芒。
他们抬头,望着无光天色,以及墨日之后拓跋文那道枯瘦身影。
无一人言语,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映出了相同的决意——
纵死,剑不可坠。
这便是剑阁。
一声清脆剑鸣穿透无边死寂,七十二道剑光自阵中冲起,凝作一线,直刺墨日。
那光决绝,不存半分犹疑,带着九死不悔之意。
光起三寸,墨日微沉。无数黑气自墨日上如瀑垂落,剑光还未触及三尺,便如残雪沸扬,于无声中尽数消融。
即便剑阁众人再怎么不畏死,可他们面对的终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集众人之力凝聚出来的剑光碰上墨日,便如萤火与皓月争辉,愚不可及。
双方的实力从根源上就有着云泥之别,非是用人数可抵的。
黑日落下,拓跋文悬于高空,眸中无悲无喜,仿佛已经预见了下方剑阁众人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不知从何处斩来,拖曳着刺目光华扶摇直上。
剑光斩落,坚不可摧的黑色大日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溃散的黑气。那道剑光也随之敛去,仿佛不曾出现,只在众人眼底残留一瞬灼目的白痕。
紧接着,一道平和中又带着些许冷意的话音,自九天之上而落:“拓跋文,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跑到天谷山欺负一群小辈。”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从容与淡然:“动我剑阁弟子。你,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