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拓跋文赤裸裸的威胁，红昭司的玉娘俏脸一白，再不理会旁人，身形一掠落在秦穆穆身侧。
她红昭司在九流中的排名甚至比归云宗还低，如今归云宗江羡安都带着门中弟子逃离，更不用说是一介女流的她了。
红昭司弟子本就不善于攻伐之术，修的是七情妙音，舞袖翩跹间或许可乱人神智。
要论切磋演法、宴饮助兴，自是别具一格，颇受世人追捧。可在拓跋文这等雄主燃魂搏命面前，她们的霓裳羽衣与靡靡琴音，薄脆如纸。
玉娘心中雪亮。
先前拓跋文屠戮低阶修士如割草芥，已让她指尖发凉。又看到关云义那般以刚猛着称的天骄，竟也挡不住对方轻描淡写一指，她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前一刻，归云宗江羡安携弟子遁走，更是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什么同气连枝，什么江湖道义，在性命攸关面前，皆是假的。
她红昭司位列九流之末，本就势弱。门下弟子不过七人，皆是千挑万选苦心栽培的音律苗子，折损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心痛数年。
如今拓跋文已经告诉她，盯上了秦穆穆之后，她早已方寸大乱。与其看着弟子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倒不如带着她先走一步。
玉娘未看周围其他宗门修士是何眼神，只一把扣住爱徒冰凉的手腕。
“师尊？” 秦穆穆抬眼，俏脸上血色褪尽，却还强撑着镇定。
“闭口，凝神，师尊带你走。” 玉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另一只手自腰间摘下一枚碧玉环佩，指尖拂过，环佩无声碎裂，内里一点殷红如血的精芒没入掌心。
那是她温养多年的本命音魄，此刻毫不犹豫燃去三成，只为换取最快的遁速。
一道浅粉近白的音波涟漪自她们足下荡开，将二人身影罩住，变得朦胧如烟，仿佛要与周围混乱的光影灵气融为一体。
这动静虽轻，却瞒不过近处几位大能感知。
“玉司主，你——” 距离最近的武宗大长老愕然开口，话未说完便被玉娘打断。
“段长老，对不住了”， 玉娘声音依旧柔婉，手中动作却是不见停缓，“我红昭司家底薄，折不起任何一人，便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那团粉白音雾骤然收缩，如一朵被疾风卷走的晚霞，朝着与归云宗遁走方向略偏的侧后方激射而去。速度之快，竟比江羡安先前的云遁犹胜半分，显然是倾尽了压箱底的手段。
“他娘的，又走一个！”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动摇。
他们这些中小宗门本就人心涣散，此刻见堂堂九流之二的宗门，都带着核心弟子逃走，这让所有人的士气都沉到了谷底。
人心彻底溃散，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更多遁光胡乱亮起，不再辨方向，只疯了一般向远处飙射。有人晕头转向，竟直直撞向拓跋文所在，刹那间便被撕得粉碎。
场面瞬息走向崩毁。
玉衡子等人心中怒极，却无可奈何。他们能拦住一个江羡安，难道还能拦住所有心生退意之人？
若是强行阻拦，只会引发更大冲突，正合拓跋文分化瓦解之意。
可以料见，经此一事后，日后江湖各门派之间便有了芥蒂。纵有外敌迫近而短暂联合，也难再真正安心。
今日你弃我而去，他日我又岂敢将后背交托？
至此，拓跋文为异人新皇所做的第一件事彻底完成。
玉衡子脸色铁青，眸中更是闪烁着无边怒火：“若是掌教师兄在此就好了。”
他们这些人实力不济，哪怕找见了拓跋文的踪迹，自身威望也不足以让在场之人全部信服，故而才会被一一分化。
倘若二教掌教亲至，拓跋文甚至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哪会落得如此局面？
这趟由他们二教发起的盛会，可谓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不仅没借此打响二教千年的威望，反倒被拓跋文闹个天翻地覆。
拓跋文仍在杀戮。他信手而击，身影掠过之处修士应声毙命。不择宗门，不问缘由，行到何处，何处便是死地。
“拓跋文！”
慧明禅师怒喝一声，合身扑上，身后明王法相金光暴涨，伏魔掌印如山压落。
几乎同时，玉衡子的星芒、上官玉的青莲剑气以及数位含怒出手的天门修士的杀招，皆从不同方位锁死那枯瘦身影，悍然轰至。
这一次，拓跋文不闪不避。
他只静立在原地，嘴角微微勾起几分讥讽。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诸般绝学，他只是将那只缠绕黑雾的右臂抬起，五指拨动，在身周轻轻一划。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骤然在他身前展开。所有轰来的磅礴力量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吞入其中。
拓跋文面色不变，五指猛然攥紧，牵引着旋涡朝着另一侧而去，
而这个方向，正是以君无伤等剑盟弟子组成的剑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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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子尔敢！” 上官玉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与散盟不同，天下剑道奇才尽被剑阁吸纳，剑盟门下的，天赋根骨终究逊了一筹。
君无伤乃是以养蛊之法淬炼出的剑盟少盟主，耗费了他无数心血，脾性又最对他剑意。
若是连他都折在此处，日后剑盟如何去与剑阁相争？
上官玉眼里闪过一丝冰冷，周身气机刹那彻底爆发，化作一道惊世剑虹，竟比拓跋文牵引杀招的速度更快一些，骤然横亘在剑盟众弟子之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剑：“静心斩妄！”
此刻上官玉的眼中再无他物，一身磅礴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清光，如九天星河倒悬，迎着那道裹挟数位天门之力的旋涡洪流，悍然斩落。
没有巧劲，没有迂回，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锋芒，与洪流两两相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苍白气环轰然炸裂，地面应声崩裂翻卷，近处修士即便有灵光护体，也被沛然巨力径直抛飞。
那道毁灭洪流，竟被这搏命一剑悍然劈开！暴走的灵力随剑意分泻两侧，紧贴着剑盟剑阵的边缘犁过，将后方山岩古木尽数碾为飞灰。
“噗”的一声，上官玉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盟主！”
君无伤眼中厉色骤现，与数名弟子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上官玉摇摇欲坠的身形。
“咳咳”，上官玉身形微晃，面色灰败。他没有多说废话，眼角余光扫过剑盟众人，沉声吐道：“剑盟，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