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话音落下,拓跋文佝偻的身躯猛然绷直,右臂黑雾不再溢散,反如活物向内沉凝,随即自七窍与周身毛孔挣裂而出。雾中无数鸦面挣扎浮现,哀嚎无声,连带他眼底都彻底染上几分癫狂。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崩山倒海般自他躯体爆发,瞬间盖过了所有天门修士的气息。
阴风怒号,席卷全场,修为稍弱者竟是难以睁眼。
天空中残存的渡鸦发出凄厉长鸣,纷纷扑入他周身翻腾的漆黑魂焰之中。每融入一只,那焰色便沉凝一分,其威势亦随之暴涨一尺。
燃魂——
这是修士唯有陷入绝境,以自己神魂为祭,方能换取的刹那巅峰!
拓跋文确实疯了。却也让在场天门境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
在看到他脑后隐隐浮现出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后,玉衡子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大大自在天”
其余人面色也为之一肃,纷纷调转气息对准了他。
大自在天,乃是三十三重天的最后一重,亦是寻仙路上的最后一道天堑。
寻常修士穷极一生也难以窥其门径,拓跋文本就是西疆异人,只能借助魔气修行,照常理来说,他穷其一生也踏足不了这个境界。然而此刻他燃烧神魂所爆发出的气息,绝对已经触摸到了那个成仙的门槛,甚至只差半步便是飞升境。
这家伙,果真够疯!
自己命不久矣,便想要拉着他中州天骄垫背吗?
该死的!
“诸位,一同出手,阻止他!” 玉衡子脸色阴沉如铁,对着其他人厉声喝道。
他知道,燃魂乃刹那之事,一旦功成,便是鱼死网破之局。绝不能给拓跋文发挥的机会,就算是拼着境界跌落,也要死死拖住他!
玉衡子双手猛然一合,将那柄方才被震碎的星刃残余光点尽数吸入掌心,同时将一口心头精血喷出,混入其中。
“玉衡金精,燃我道元,奉请星君——诛邪拔祟!”
道袍无风自燃,玉衡子周身清光瞬间转为更刺目的炽白之色,一道炽烈无比的星芒自他合拢的掌中迸发,如一轮大日横空而降,重重砸落过去。
几乎是在他出手的同时,一旁的上官玉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丝丝缕缕的剑气化作朵朵青莲,依次飘出,首尾相连。
慧明禅师先是闭眼,双手合十于胸前,口中梵音低沉急促。下一刻,他又猛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再无半分慈悲平和,只剩下金刚怒目,镇伏邪魔的凛然威煞。
“南无——!”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他身后再度凝现出一尊佛像,却是由先前金光转为赤红。此佛面生出三目,怒发如焰,獠牙外露,周身肌肉虬结,手持金刚杵与伏魔锁链——
赫然是佛门护法明王,忿怒相!
“忿怒明王,斩业护生!”
慧明禅师与身后怒目明王法相同步动作,双掌猛然外推,明王虚影将手中的金刚杵与伏魔锁链同时掷出,裹挟着粉碎一切邪障的破灭之力直刺而去。
其余天门修士也尽施手段,他们身为人族大能,平日里虽为己家各自争权夺利,但外敌当前,往日芥蒂须臾尽散,唯有同舟共济才能渡过难关。
唯有苍梧圣主青乙不慌不忙,只分出部分力量护住跟在他身侧的苍绝青。
作为妖族十二圣主,他与中州人族又或者是西疆异族皆无瓜葛。此刻两族相争,自是乐得隔岸观火,不会贸然插手。只静立一旁,如同观戏。
然而,就在众天门境大能各展神通时,拓跋文只作了一个满是讥诮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缕即将消散的雾气,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漫天术法,失去目标,瞬间激撞一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刺目的光芒与暴烈余波横扫四方,逼得众大能都不得不稍稍退避,稳固自身。
“不好!” 玉衡子脸色骤变,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方才他的灵识明明已死死锁住拓跋文的气息,又怎会忽然消散?那绝非幻影分身,燃烧神魂的波动作不了假。
“小心下方!” 上官玉反应最快,厉喝一声,凌厉目光如电般扫向下方广场。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众大能被自己联手一击的余波,稍稍牵制心神的电光石火间——
广场边缘的一处角落,数只鸦羽飘然落在地上,溅起一圈涟漪。
一道枯瘦如鬼魅的身影,自那涟漪中心一步踏出,正是拓跋文!
只是此刻,方才他那滔天魂焰已彻底内敛,不见半分外泄,甚至连那迫人的威压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情感。
他出现得毫无征兆,距离最近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拓跋文伸出枯爪般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身前数十名修为孱弱的人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如拂去袖上尘埃。
下方顿时传来一阵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那些修士脸上的惊愕表情甚至还未完全展开,便在许多人的尖叫声中化为飞灰。
只有几蓬血雾在原地忽然爆开,又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入拓跋文的掌心,消失不见。
“你们说,第一个死的天骄究竟会是谁呢?”
拓跋文留下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后,又在一众天门境大能目眦欲裂的眼皮下,再度消失。
“师姐!”
“啊啊,快跑啊,再不跑都得死在这!”
“什么狗屁二教盛会,道佛二教都护不住我们,去他娘的入世吧!”
恐慌瞬间在人群中疯狂蔓延,无数修士彻底陷入崩溃当中。哭喊推搡与灵爆嘶鸣扯成一团,广场彻底陷于无边混乱。
“该死,卑鄙,无耻!”玉衡子怒骂一声,却对此无可奈何。
拓跋文与渡鸦之间的气息本就交融难辨,加上燃魂登临大自在天后,其手段更是诡谲如冥,连他们这些大教宿老都难以窥见踪迹,更不用说中小宗门了。
关于他的意图,他们这些人亦是心知肚明——
分其势,散其心,逐个击破。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只要场中还有人惜命怕死,此局便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