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一向稳操胜券的莫占星首次失声,一直从容不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双手印诀疯狂变幻,试图调动更多的天机之力修补那迅速崩解的天机网,甚至引动冥冥中更为深层的命轨之力进行压制。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道剑光,似乎完全不受任何规则层面的约束与影响。
此非以力相抗,而是凌驾于其上,近乎以剑道本源加以规约否弃。剑意流转所向,凡非剑之物,皆遭涤荡,归于虚无。
心剑所至,万法皆空!
摧折声如急雨骤落,那张笼盖三丈精密运转的天机之网,在心剑清辉看似平缓的流淌之处,寸寸瓦解。
剑光之速,已逾念动之界。
几乎在天机网溃散的同一刹那,那点澄明纯粹的剑光,已至莫占星身前。
莫占星瞳孔骤缩如针,双手于胸前堪堪结出最后一道守御印诀。周身瞬息间浮现层层叠叠,由星辉与古老秘文交织而成的虚幻屏障。
此乃牵引星轨玄力护持己身的保命秘术。
心剑清辉,轻轻映上星辉屏障。
无声无息,无震无爆。如朝露遇曦阳般悄然消融。秘文闪烁一瞬,旋即黯淡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占星如受无形轰击,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踉跄向后跌退。每一步踏下,足下坚硬青石便应声炸开一处深坑。
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殷红血迹。周身那玄奥难测缥缈出尘的气韵,此刻如堤溃洪泄,迅速逸散。眼中惊骇与茫然交织,更有一丝深藏却无法掩饰的道心受挫之痕。
他引以为傲算尽枢机的诸般手段,在这源于本心一念的剑光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他,竟然输了?
澹台敬明持剑静立,剑上清辉徐徐内敛,终至无踪。
他的面色亦是十分苍白,气息虚浮不稳,显是方才那极致凝练的一剑消耗甚巨。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清明而沉静,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坚定。
擂台内外,一时寂然。
高台上,上官玉缓缓落座,置于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底翻涌着难以尽述的激越与复杂,低声喟叹:“唯心剑他竟当真……”
玉衡子与慧明禅师相视一眼,皆见彼此目中深藏的震撼与了悟。
玉衡子喃喃失神,“唯心剑,唯心唯我……不曾想剑阁开派祖师失传已久的至高剑意,竟于他身上再现光华。”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长宣佛号:“阿弥陀佛。心剑无痕,斩却诸相。此子道心,几近通明。”
宣王幽邃,面色难堪,不知在想些什么。
“绝青,败于唯心剑传人之手,你输得不冤。”苍梧圣主转身看向在他身后的苍绝青,神色极为凝重。
他的话,像是无声判词,沉沉落在高台之上几位人族掌教的心头。
失传已久的唯心剑。
以及背后所代表的裴圣。
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重量,在场活得够久的老家伙们都心知肚明。
齐末乱世,护国国师乃当世公认的道法第一人,修为通天,几近半步天仙之境。
裴圣硬是凭着那不讲道理,近乎无解的唯心剑,于万军阵前,一剑递出斩杀国师,齐朝气运随之崩塌,大梁太祖方能趁势而起,奠定三百年基业。
后裴圣剑开太玄天门,飘然而去,唯心剑随之绝迹,成为传说。
剑阁能独占江湖六个甲子,压得天下修士抬不起头,凭的是历代积累的底蕴与层出不穷的天骄,但最深处,未尝没有裴圣余威与那柄悬于传说中的“唯心剑”的震慑!
如今,传说重现。
在一个堪堪悟道境的年轻剑阁首席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剑阁那镇压江湖的势,非但未衰,反而可能迎来更可怕的延续。意味着新一代的“裴圣”正在崛起,况且,澹台敬明比当年的裴圣更显锋芒。
或许现在的澹台敬明还显稚嫩,与当年剑斩国师的裴圣不可同日而语。
可他年轻,潜力无穷。五行相生剑已臻化境,如今更悟出了唯心剑意……假以时日,无需太多,哪怕只让他修至天门一重境界,凭着唯心剑那无视规则,直指本源的恐怖特性,这天底下,能制他者,还剩有几人?
剑阁五代弟子尚未死绝,李阴阳本就强势,若再出一位可凭唯心剑横压一世的绝顶天骄……
众天门境大能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诸位前辈,还愣着作甚?莫非是看晚辈输了,不忍宣布结果了?”
一道声音响起,霍然打破了高台上凝滞的沉默。
说话的是莫占星。
他早已拭去唇边血迹,先前脸上的惊骇挫败,此刻竟已敛去大半。
虽然他的气息依旧萎靡,脸色仍是发白,但他却站直了身体,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嘴角竟又挂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抹笑意不如先前温润,却也没有败者的颓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超脱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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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高台,目光清明,仿佛刚才那动摇道心的一剑,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至少,表面如此。
“莫某学艺不精,输了便是输了。”他对着高台方向略一拱手,目光又转到擂台对面,语气平静,“澹台首席唯心剑意,确已超脱俗流,令人叹服。莫某心服口服。”
除却宣王之外的天门境大能皆暗暗点头,莫占星这番话,可谓说得不卑不亢。既保全了自身与天机阁的颜面,也彰显了自身气度。
台下不少年轻修士闻言,对这位天机阁传人倒是生出了几分好感。胜不骄败不馁,这份心境,确也非常人可比。
玉衡子最先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了莫占星一眼,又瞥了一眼擂台上持剑静立的澹台敬明,眼中复杂神色翻涌片刻,终是化为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轻叹。
“胜负已分。”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越,传遍全场:
“本次天谷山演武,魁首已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澹台敬明身上,朗声宣布:
“剑阁,澹台敬明!”
声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此刻,无论观者心中作何思量,一道共识已然无声铸成——
于唯心剑下勘破天机,登顶此届演武的剑阁首席澹台敬明,其名其剑,自此当为天下年轻修士共仰之。
澹台敬明闻声,朝着高台方向,以及台下四方,郑重地抱拳一礼。动作沉稳,不显骄狂。
玉衡子继续道:“次席,天机阁,莫占星。三甲之末,天策府,姜云升。”
随着名次一一宣布,这场汇聚三教九流、妖族天骄的盛会,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擂台边缘,那截曾承载过异样目光的虬曲枝梢,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赤黑色的渡鸦,早已不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