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下三个字【蒸汽机】。
“二伯,这东西你手机里见过模型,应该有印象。”
李越看向一直没说话,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李世民。
李世民点了点头,插了一句。
“朕记得。”
“那是个吞煤的铁家伙,力大无穷。”
“朕当时便想,若以此物驱舟,逆风亦可破浪。”
“只是此物构造精巧,我看那连杆活塞繁复异常,大唐工匠可能造出?”
“只要橡胶开始产出就能。”
李越肯定的回答。
“前期先不搞那么复杂的。”
“先搞纽科门式的,哪怕笨重一点。”
“主要用来干嘛?抽水。”
“抽矿井里的水。”
“只要有了它,咱们就能挖更深的煤,采更多的铁。”
“煤铁一多,咱们就能造更高的高炉。”
李越看向长孙无忌,这位大唐的“钱袋子”。
“赵国公。”
“你别光盯着那些布匹丝绸的生意了。”
“那些不过是蝇头小利。”
长孙无忌身子微微前倾。
“殿下言重了。”
“丝绸在西域一匹值千金,这若还是小利,那何为大利?”
“莫非是这黑石?”
“正是这能源与基础材料。”
李越在黑板上重重写下【煤、铁】。
“未来一百年,天下的财富皆出于此。”
“商队要去配合工部,在太原在河北,把那些露天煤矿都圈起来。暁说s 冕废岳独”
“不是为了烧火做饭,是为了给这未来的工业巨兽准备口粮。”
长孙无忌虽然不懂蒸汽机的原理,但他懂“财富”二字。
“若此物真能吞煤吐力,那这煤炭便是日后的粮草。”
“某,定不误事。”
“只是这铁多了,除却兵器,还能作甚?”
“如今市面上铁价已然跌了不少。”
“作甚?”
李越冷笑一声。
“修路!造桥!盖房子!”
“日后大唐的桥,我要它是钢筋铁骨。”
“大唐的路,我要它是铁轨铺就!”
“当钢铁贱如木石之时,大唐的骨骼,便硬了。”
“另外。”
李越继续道。
“光有动力不行,还得有钱。”
“这工业革命初期,是个吞金兽。”
“钱从哪来?从纺织里来。”
“我这里有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图纸。”
“结构不复杂,木匠就能做。”
“但它能让一个女工的纺纱速度提高八倍,织布速度提高四倍。”
“诸位,想一想。”
李越的声音平淡,却充满诱惑。
“当大唐的布匹成本降到现在的两成,这天下的银子,是不是就得像水一样流进咱们的口袋?”
“突厥人、吐蕃人,他们哪怕把羊毛剪秃了,也只能乖乖买我们的布。”
“而且,就在我们不远的地方,还有金山银山”
这下原本听得聚精会神的大唐君臣彻底坐不住了!
“金山银山?在哪?莫要哄骗朕?!”
“二伯,我骗你干啥,就在倭国。
李越看着眼睛全都放光的众人,心中十分感叹,真是一群嗯贤君良臣!
“言归正传。”
“动力有了,图纸有了,钱也有路子了。”
“但这事儿能办成吗?”
李越并没有急着往下讲,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看向魏征和高士廉。
“高尚书,魏侍中。”
“咱们假设一下,明天陛下下旨,要在山西推广这纺纱机,还要在太原开矿。”
“这旨意出了太极宫,到了道里,再到州里,最后到县里。”
“你们觉得,这事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魏征这人直,冷哼一声,抚须道。
“此事不难推演。”
“若无利可图,下吏必推诿扯皮,言百姓愚昧不愿更张,最后那机器只能在库房蒙尘。”
“若是有利可图,彼辈必强买强卖,将机器高价摊派于民,最后反成害民之政。”
“此等事,老夫在山东见得多了。”
高士廉也叹了口气,拱手道。
“魏公所言极是。”
“吏治之弊,积重难返。”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衙役。”
“那帮胥吏盘根错节,把持乡里,欺上瞒下。”
“朝廷政令,往往不出长安,便是此理。”
“所以说。”
李越摊了摊手。
“如果不动体制,这工业革命就是空中楼阁。”
“机器越好,反而越可能变成害民的工具。”
他在黑板中央写下了第二步的核心。
【考成法】
“这第二步,不搞技术,专治人。”
李越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层的金字塔结构。
“第一刀,砍向混日子。”
“这叫,考成法。”
“以前咱们考核官员,看的是什么?德行纯备?清慎勤?”
“这些词儿太虚了。”
“魏大夫你告诉我,你怎么量化德行?是不是只要不贪污就是好官?”
魏征一愣。
“这廉吏自然难得。”
“若是不贪,又能劝课农桑,便是上上之选。”
“错。”
李越毫不客气。
“清官若是无能,比有能力的贪官还可怕。”
“因为他占着位置不干事。”
李越敲了敲黑板。
“从今往后,咱们学学商行的做法。”
“把政务变成数字,变成账本。”
“咱们设立一个考功司,独立于吏部之外。”
“他们手里要有三本账。”
李越在黑板上画了三本书。
“第一本,留在各部衙门。”
“记的是立项。”
“比如工部今年要修一百里路,户部要推广一万架纺纱机,要收多少税。”
“这是年初立下的军令状。”
“第二本,交到考功司。”
“记的是期限。”
“这路几月修完?这机器几月到位?”
“得有节点。”
“不能等到年底再算总账。”
“第三本,呈给陛下。”
“记的是结果。”
“到了年底,咱们对账。”
“修了一百里就是一百里,少一里,哪怕你文章写出花来也是不及格。”
“不及格怎么办?”
李越看向魏征。
“魏大夫,这就看你的了。”
“考功司核查,御史台复核。”
“实绩说话,不讲情面。”
“事儿办成了,升迁赏赐。”
“办不成,降级留任。”
“若是造假,直接扒了官服滚蛋。”
魏征听得眼睛直冒光。
“殿下此法甚是凌厉!”
“这简直是给每个官儿脖子上套了根绳索!”
“只是若彼辈层层造假,比如那修路只修了面子工程,里子全是烂泥,朝廷如何知晓?”
“问得好。”
李越笑了。
“所以要有飞行检查。”
“御史台和考功司的人,就像我之前说的四不两直,不打招呼,直接下乡。”
“拿着尺子去量,拿着账本去对。”
“一旦发现数据造假,那就是欺君,连坐三级!”
“这还不够。”
李越摇了摇头。
“官管住了,吏怎么办?”
“那些书办、捕快、税吏,他们才是直接面对百姓的人。”
“他们没有品级,靠盘剥过日子,这才是乱源。”
李越写下了那五个字【国家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