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让在场所有大臣大脑宕机的是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李世民紧紧的牵着李渊的手。
没有君臣的疏离,没有父子的隔阂。
就像是就像是长安西市里,一个刚赚了钱的孝顺儿子,牵着自家老爹去逛庙会一样。
自然到让人想哭,亲密到让人害怕。
在他们身后,圆滚滚的身魏王李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像个散财童子,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片金黄色的薄片塞进李承干嘴里,一会儿又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喂到李越嘴边。
“大哥,张嘴,这个是番茄味的,脆!”
李承干也不嫌弃,张嘴就吃,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半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鸦雀无声的人群中,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呦。”
“都在呢?”
李世民的视线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人还挺齐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
“诸位爱卿甚是勤勉啊。”
这句话,他是拖着长音说的,语气里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简直和李越怼人之时如出一辙。
李越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拼命憋笑。
这几天在现代,二凤陛下不仅学会了用马桶,还学会了怎么用“阴阳语”怼人。
李世民的目光,精准的锁定了前排的两个人。
第一个,是程咬金。
这老货此刻正保持着一个拔刀拔到一半的尴尬姿势,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在李承干的轮椅跟李渊的保温杯之间来回乱转,显然cpu已经干烧了。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程咬金那把卡住的横刀。
“知节啊。”
“臣臣在!”程咬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想把刀塞回去,结果手滑,刀鞘磕在大腿甲片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你这刀”李世民嘴角上扬,“磨得挺亮堂啊,怎么著?是准备给朕削苹果呢?还是看着朕这嘉德门的门槛太高,准备给朕修修?”
“陛下!!!”
程咬金把刀狠狠塞回鞘里。
像一个黑熊一样,麻溜跪地。
“陛下啊!俺俺老程是来给陛下给陛下守城的啊!”
程咬金那大嗓门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瞬间下来了,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这门槛对!就是这门槛太高了!俺刚才看豫王推著太子殿下出来,轮子颠簸,俺心里疼啊!”
“俺正琢磨著给它削平了,好让太上皇走得舒坦!俺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陛下!!这三天,俺饭都吃不下,瘦了好几斤啊!”
周围的武将们嘴角抽搐,你瘦了?昨天还在军营里啃了两只羊腿的是谁?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理会这老滚刀肉的表演。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材上。
以及棺材旁边,那个穿着一身素缟正准备死谏的魏征身上。
魏征此刻也傻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陛下被囚禁,陛下重病,陛下驾崩唯独没想到,陛下穿着一身“奇装异服”,满面红光,还牵着太上皇的手,像个逛完街回来的富家翁。
这这让他准备好的那些悲壮遗言,那些流传千古的谏词,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他老脸涨红。
李世民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到了棺材边。
他伸出手,在那光滑的柏木棺材盖上拍了拍,“啪啪”作响。
“玄成啊。”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动”:
“你这这是唱的哪一出?朕不过是为太上皇祈福了三日,你就这么急着给朕办后事了?”
他弯下腰,凑近魏征那张僵硬的脸,眼神里闪烁的欠揍光芒:
“这棺材板看着料子不错,为了给朕送行,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怎么,家里不过了?嫂夫人没拿鸡毛掸子抽你?”
“陛下!!”
魏征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种又羞又尬却非常欣喜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态了。
他从棺材旁边跳下来,甚至忘了顾及仪态,直接跪在了那滩刚才不知道是谁踩出来的泥水里。(别扯什么没有跪礼了,我都被你们忽悠了,只是日常不用,请罪,节日,祭拜,大朝会这些还是要跪的!但比螨清动不动就跪,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梗著脖子,那根倔强的青筋在脑门上突突直跳,声音嘶哑却洪亮,透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被“戏弄”后的委屈:
“臣臣是一片忠心啊!!!”
魏征猛的磕了一个头,泥水溅在他那花白的胡子上:
“臣以为陛下遭遇不测,被奸人所害!特来死谏!这棺材这棺材不是给陛下准备的!是给臣自己准备的!!”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指著那口棺材:
“若陛下不回,臣就撞死在这嘉德门前!用臣的一腔热血,去地下向先帝呃,向太上皇不,是向列祖列宗告状!!”
“行了行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
“朕知道你们忠心,哪怕你们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朕也知道你们是想给朕刮胡子。”
他想起李越在车上教他的那些词儿,看着眼前这帮又是刀又是棺材的大臣,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还带着一种看土包子的神秘微笑:
“只不过,诸位爱卿啊,你们这招数玩的可真花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嘉德门:
“朕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你们是不是要把朕这皇宫给拆了?是不是要把这长安城给翻个底朝天?”
“臣等死罪!!”
哗啦啦——
这四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是宰相还是小吏,几百号人终于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恐惧,愧疚,后怕,还有惊喜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了这一声整齐划一的行礼。
那些刚才还雄赳赳的武将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手里的刀早就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而那些文官们,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人甚至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