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中书省政事堂。
窗外的知了叫的人心烦意乱。
李恪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房玄龄的紫檀大案后,脊背挺的笔直,他的额头渗出汗珠,但手里的笔却稳得很。
自从父皇带着一家老小跟随王兄李越去承光殿祈福,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李恪都没怎么合过眼。
“殿下。”
中书舍人捧著一摞加急奏折,小心翼翼的走进来,那是关于淮南道水利修缮的折子。
“放下吧。”
李恪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关于河北道蝗灾的公文上。
他拿起笔,刚要批示,手却突然顿在了半空。
按照规矩,监国皇子可以批阅奏折,但不能用朱笔,那是皇帝的特权,他也不能直接下旨,只能下令或教。
李恪深吸一口气,换了一支墨笔,在奏折的角落里工工整整的写下处理意见:
著户部即刻核查河北道义仓存粮,无需上报,先行调拨三万石运往沧州备用,若无灾,则以此粮以工代赈修缮河堤;若有灾,即刻开仓,此,监国吴王教。
写完,他没有直接盖上监国印,而是拿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着“恪”字的小私印,盖在了角落里,并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待圣躬安后,请补朱批。
这一行小字,写的卑微又谨慎。
处理完公文,李恪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殿下。”
这时,刑部侍郎张行成走了进来,:殿下!”
“张卿,何事?”李恪扫了他一眼,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万年县那边,粮商赵四联合了西市十三家米行,突然宣布存粮耗尽,将斗米价格从五钱直接挂到了八钱!而且”
张行成声音压低:
而且坊间流言四起!有人在散布谣言,说说陛下被妖道李越施法掳走生死不知!说大唐的气数尽了!说说殿下您控制了宫禁准备准备
“准备登基,是吗?”
李恪放下了茶盏,瓷杯磕在桌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们这是在逼我。”
李恪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
“米价上涨是乱民心,散布谣言是乱军心,他们想看看,我这个监国吴王,到底敢不敢杀人。”
“如果我不敢,长安就会乱,他们就有理由请太上皇出山(虽然太上皇也不在),或者请长孙无忌主持大局。”
“如果我敢杀人”李恪冷笑一声,“那就是暴戾,是僭越,是收买人心,正好坐实了我意图谋反的罪名。
这是一个死局。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张行成擦著冷汗:“殿下,那那怎么办?要不请房相或者长孙大人来商议一下?”
“不行!”
李恪眼神如刀:
“现在是非常时刻!皇权不可分!如果我现在去请示他们,就等于承认我压不住阵脚!那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传本王监国令!”
“令金吾卫即刻出动,查封西市涉事十三家米行!将带头哄抬粮价散布谣言的店主,无需审讯,即刻斩首!人头挂在西市,让全长安都看见!”
“其余十二家掌柜每人杖责八十枷锁示众三日!所有存粮全部充公,按斗米四钱即刻在朱雀大街开仓放粮!”
“殿下!”张行成大吃一惊,“未经三法司直接斩杀商贾,这这是暴政啊!御史台那边”
“让他们来弹劾我!”
李恪凛然道:
“告诉御史台,现在是本王监国!长安乱了,本王拿他们试问!商贾乱了,本王杀商贾!儒生乱了,本王抓儒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本王这把刀可不认人!”
“去办!!”
“诺诺!”
张行成被李恪这股疯劲儿摄住,连忙带着“旨意”出去。
李恪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他扶著桌案,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他就彻底站在了世家跟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等父皇回来,只要有人参他一本擅杀无辜收买民心,他就百口莫辩。
但他必须这么做。
长安城赵国公府的密室。
这里是长孙无忌最隐秘的书房,平日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刻,这间密室里坐着五个人。
尚书右仆射赵国公长孙无忌。
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
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征。
左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程咬金。
右武候大将军鄂国公尉迟恭。
“都说说吧。”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
“陛下已经没音讯两日了,承光殿那边,王德那个老阉狗防我们跟防贼似的,死活不肯开门。”
房玄龄叹了口气,捻著胡须,皱着眉说,刚才得到消息,吴王在西市杀了人。那个赵四的脑袋已经挂起来了。而且吴王开了义仓,正在平价放粮。
“杀伐果断,颇有陛下之风啊。”魏征冷冷的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哼!什么陛下之风!”
长孙无忌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阴冷的很: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他这是在立威!他一个庶出的皇子,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如此英明,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长孙无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皇宫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诸位,咱们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后宫被韦贵妃跟王德把持着,水泼不进,王德那个老东西,平时看着老实,这次却硬的很,咬死了陛下在祈福。这说明什么?说明后宫已经被控制了!”
“朝堂上,李恪拿着监国印杀人放粮把控舆论,金吾卫现在听他的调遣,这吴王在夺权!”
“最可怕的是”
长孙无忌转过身:
“陛下祈福,为何要带走太上皇?为何要带走太子?为何要带走魏王?甚至连皇后跟公主都带走了?”
“这皇宫里,除了李恪跟晋王殿下,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全都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一下冷了下来。
程咬金跟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是武将,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们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赵国公,你的意思是”尉迟恭的声音瓮声瓮气,“吴王他把陛下他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