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榻,面前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摆着的不是奏折跟玉玺,是个打开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红漆食盒。
案几下,坐着大唐最尊贵的二代们。
太子李承干,一身杏黄袍,坐姿端正,细看便能发现右腿摆放的有些僵硬,那是他极力掩饰的腿疾。他挂著标准的储君微笑,眼神深处却有阴郁和警惕。
魏王李泰,体态圆润,发面馒头似的挤在椅子里,他离李世民最近,脸上是自信又讨好的笑,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那是文人雅士的标配。
长乐公主李丽质,端庄秀丽,正如她的封号,大唐最耀眼的明珠。
还有七岁的晋王李治(雉奴),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盯着食盒,嘴角挂著口水。
“都尝尝。”
李世民一脸慈祥,带着点献宝的得意,指了指食盒里那点可怜的剩菜。
“这是父皇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
众人探头一看。
一盘红油跟几块碎豆腐的‘残羹’。
一盘半个碗底的肉片跟几片透明蔬菜的‘冷炙’。
还有几块金黄焦脆,不规则的锅巴。
李承干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父皇这是何意?让他堂堂太子吃剩饭?敲打他?暗示他要忆苦思甜?
李泰眼珠子一转,二话不说,伸出胖手抓起块锅巴就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
李泰嚼了两下,眼睛瞪圆。
“香!父皇,这锅巴焦香酥脆,竟带着股肉味!比御膳房做的点心还要好吃!”李泰大赞,马屁拍的山响,“父皇惦记着儿臣们,连这等美味都舍不得独享,儿臣儿臣感动!”
李承干暗骂一声马屁精,也不甘示弱,夹起块沾著红油的豆腐放进嘴里。
入口,那股凉了的麻辣味依旧霸道的刺激著味蕾。
“咳咳”李承干没防备,呛了一下,随即被那种独特的鲜香征服,“此物辛辣却不燥,口感嫩滑,确是确是人间美味。”
李丽质跟李治也分到了剩下的洋葱炒肉。
“父皇,这蔬菜竟是甜的?”李丽质惊讶道,“还有这肉片,哪怕凉了也不腥不柴,这是怎么做到的?”
几盘剩菜,在几个皇子皇女的筷子下,被瓜分干净。连盘子底都被李泰用馒头擦了一遍吃了。
吃完,众人意犹未尽。
“父皇,”李丽质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聪慧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这菜式新奇,味道霸道,绝非尚食局的手艺。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尚食局那帮御厨,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这么多辛辣之物,生怕冲撞了贵人,敢做这菜的,定然胆大包天,或者不怕父皇。”李泰立刻接话,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还暗戳戳的观察父皇的脸色。
李世民满意点头,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明的二儿子,眼中满是宠溺:“青雀果然聪慧,丽质也是心细如发。”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那个名字:
“此菜,乃是你们的豫王兄亲手所做。”
“豫王兄?”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可是前几日父皇新封的,那位传闻中流落民间的皇叔卫怀王(李玄霸)之子,李越?”李承干开口问,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酸味。
最近宫里传疯了,说父皇认了个侄子,宠的没边,不仅给了亲王爵,还整日腻在一起,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了。
“正是。”李世民点头,“按辈分,他是你们的堂兄。但他自幼流落嗯,海外,学得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这菜,不过是他随手为之的小道罢了。”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深受宠爱的“堂兄”,不仅会做菜,还让父皇如此推崇,这对他的太子地位虽然没有直接威胁,但这种“分宠”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作为太子,他必须展现出储君的气度,也要宣示主权。
李承干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庄重:
“父皇,既是皇兄,那便是自家人,孩儿身为太子,理应率领弟弟妹妹们去拜见皇兄,以叙天家手足之情,也让皇兄感受到归家的温暖。”
这话在这场合说出来,滴水不漏。
既点了自己“太子”的身份,又表现了宽仁友爱,顺便还压了李泰一头。
李泰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捏紧几分。
李世民看着这两个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此刻心情好,也不想计较这些小心思。
“承干说得不错。”李世民点头,“是该见见。不过”
李世民脸色一肃:
“你们记住了。李越虽然流落民间多年,但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更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们去见他,要执兄弟之礼,更要执师长礼!”
“切不可因他初来乍到,就起了轻慢之心!谁若是敢对他不敬,便是对朕不敬!”
这话太重了。
“执师长礼”?这意味着李越的地位甚至在他们这些皇子之上!
李承干跟李泰心头巨震,连忙低头称是,心里对那个未谋面的“豫王兄”,从好奇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行了,朕亲自去叫他。”
李世民起身,也不让人跟着,背着手,溜达着向偏殿走去。
立政殿偏殿。
门窗紧闭,但一股更霸道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屋内,李越跟王德正蹲在角落,一人捧著一个大海碗,头埋在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是最后两包红烧牛肉面。
李越是真饿了。刚才那一桌子菜,他光顾著做和给王德分,自己根本没吃两口就被李世民连锅端了。
“吸溜——”
李越吸进一大口面条,烫的直哈气,但碳水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呻吟。
“老王,快吃!别磨蹭!”李越边吃边含糊不清的催促,“二伯是属狗鼻子的,要是让他闻著味儿杀个回马枪,咱俩连汤都喝不上!”
“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唔!好烫!”王德也不顾形象了,吃的满头大汗。
就在两人准备喝最后一口汤时。
“吱呀——”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