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州城下的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五十辆251半履带装甲车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黑色的钢铁防线,引擎处于怠速状态。
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群按捺着杀意的巨兽在打呼噜。
但车队停下了。
不是因为城墙太高,也不是因为金兵太凶。
城墙根下,拒马前面,密密麻麻地绑着三千多个汉人百姓。
老人、妇女、孩子,衣衫褴褛,赤着脚站在没过脚踝的雪水里,哭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还没传出多远就被冻成了冰渣子。
这是一道人墙。
一道用血肉铸成的、专门用来恶心人的墙。
弘州守将蒲察胡盏站在城楼垛口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弯刀,那张油腻的脸上满是猫戏耗子的得意。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宋人的军队,哪怕装备再精良,骨子里还是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他们怕骂名,怕误伤百姓,怕被汴梁那群文官用笔杆子戳断脊梁骨。
“李锐!”
蒲察胡盏扯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想吐的优越感:“看见了吗?这些都是你的同胞!是大宋的子民!”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人群。
“你那铁车不是很能撞吗?来啊!从他们身上碾过来啊!”
“本将把话撂在这儿!你敢进兵一步,我就杀十个!你敢开一炮,我就让这三千人全都人头落地!”
车队里一片死寂。
张虎坐在副驾驶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都红了:“将军……这群畜生!”
义从军的士兵们也都骚动起来。他们之前也是奴隶,太懂那种绝望了。
让他们对着金兵挥刀没问题,可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谁下得去手?
道德绑架。
这是战场上最无耻,也最有效的阳谋。
李锐推开车门,踩着踏板站了出去。
他没穿大衣,单薄的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就这么立于原地,静静地注视着蒲察胡盏。
“不说话?”蒲察胡盏见状,眼中凶光毕露,“以为本将在吓唬你?”
“斩!”
一声令下。
城头上,一名赤着上身、涂着黑灰的金兵刽子手狞笑着举起大刀。
刀光一闪。
“噗嗤!”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城下,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下方几个百姓的脸。
“啊——!!”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崩溃,百姓们哭喊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金兵用长矛死死顶住。
“别动!谁动捅死谁!”
张虎猛地闭上眼,双手紧握成拳,呼吸粗重得像个拉烂的风箱。
“李锐!”蒲察胡盏狂笑,“退兵三十里!否则,每隔十息,我便杀一人!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十息。
也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
李锐对着城上的蒲察胡盏喊道。
“蒲察胡盏,你是不是对‘谈判’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满脸痛苦、犹豫不决的义从军士兵,突然暴喝一声: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是不是觉得很惨?是不是想退兵?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退了,这群金狗就会放了他们?”
全军默然。
“蠢货!”
李锐冷笑,指着城头:“那是畜生!记住,跟畜生讲道理,跟恐怖分子妥协,只会死更多的人!”
“你们退一步,他们就会把刀架在更多人的脖子上,逼你们退一万步!”
“想救人?”
李锐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军靴用力碾灭。
“那就要比金人杀得更快!”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09号车。
“李狼!滚出来!”
半履带车的顶盖早就打开了。
独眼少年李狼抱着那挺g34通用机枪,像只瘦骨嶙峋的猴子一样探出身子。
他的脸冻得青紫,那只独眼却亮得吓人。
“在。”
声音不大,还没变声期的嗓音带着股稚嫩的沙哑。
李锐指着八百米外,城楼上那个正在用布擦刀血的金兵刽子手。
“还记得昨天我教你的‘狼撒尿’吗?”
李锐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遍全场:“这一次,我要你尿得准一点。单发点射。我要看到那个拿刀的畜生倒下。”
八百米。
机械瞄具。
用一挺原本用来火力覆盖的轻机枪?
周围几个老兵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g34射速那么快,稍微手抖一下就是七八发子弹出去,这么远的距离,子弹早就飘到天上去了!
“将军,这……”张虎刚想劝。
李狼已经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质疑。
他把g34的双脚架重重地架在车顶的防盾钢板上。
那个被他抢来的、之前犯错的“巴子”,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跪在他脚边,充当人肉枪架,用后背死死顶住李狼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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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冰冷的空气,让他想起了昨天抱着那根烫红的枪管在雪地里奔跑的痛楚。
那种痛,让他记住了什么叫控制。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不再是那种死扣不放的贪婪,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触碰情人肌肤般的轻柔。
快慢机,拨至单发。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那只独眼中,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八百米外,那个金兵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咔哒。”
预压。
击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没有暴躁的连射,只有一声极其短促、冷冽的单音。
八百米外。
那个刚举起刀,准备砍向第二个百姓的金兵,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脑袋像是一颗被大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炸开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
无头尸体晃了晃,一头栽下城墙。
“砰!”
落地有声。
蒲察胡盏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僵在了那一堆褶子里,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第二声枪响。
没有任何停顿,节奏稳定得像是在敲更。
蒲察胡盏身边,一名正挥舞令旗的掌旗官,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向后倒飞出去。
“妖法!有善射者!!”
城头上的金兵乱了。
这种距离,根本没人能看清子弹是从哪飞来的。他们只听见那个古怪的“砰砰”声,然后身边的人就一个个倒下。
“砰!”
“砰!”
“砰!”
李狼的手指有节奏地扣动着。
每一声枪响,城头必有一人倒下。
不是那些躲在女墙后面的弓箭手,他只打那些站在明处、手里拿着刀准备杀人的刽子手。
这是一场表演。
原本以高射速闻名、用来制造金属风暴的g34,在这个独眼少年的手里,变成了一把索命的判官笔。
这就是天赋。
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像狼一样从不浪费任何一次捕猎机会的天赋。
七发子弹。
七个刽子手。
城楼上,再也没人敢站直了身子。
“漂亮。”
李锐笑了,笑得有点嗜血。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弘州城那扇紧闭的木质包铁城门……旁边的夯土城墙。
“所有人听令!”
“不用管那个破门!也不用管下面的人!”
李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工业暴力美学:
“给老子挂低速挡!油门踩死!对着那堵土墙,撞过去!!”
张虎一愣:“将军,那是墙啊!不是纸糊的!”
“那就是纸糊的!”李锐暴喝,“只要马力够大,泰山老子也能给你推平了!动手!”
轰隆隆——!!!
五十辆半履带装甲车的引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蒲察胡盏躲在垛口后面,惊恐地探出头。
他原以为宋军会冲击城门,或者会因为投鼠忌器而撤退。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疯子竟然调转了车头。
并没有冲向人群密集的城门,而是像一群发狂的公牛,冲向了城门右侧那段因为年久失修、略显斑驳的夯土墙段!
那是物理规则的碾压。
251强悍的越野性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宽大的履带卷起漫天泥雪,以前所未有的抓地力,推着数吨重的钢铁车身,无视了地形,无视了城门外的壕沟与鹿角木障。
既然门前有人,那就把墙拆了!
“轰!!”
第一辆车狠狠撞上了土墙。
看似坚不可摧的夯土层,在数吨钢铁和几百马力的动能冲击下,剧烈颤抖。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十几辆装甲车排成一列纵队,对着同一个点,发动了连续的撞击和机关炮轰射。
“哗啦啦——!!”
尘土飞扬。
那段十几米宽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工业摧残,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坍塌!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弘州城的防线上。
“进城!!”
李锐所在的头车一个咆哮,履带碾过碎砖破土,直接冲进了弘州城内。
蒲察胡盏吓傻了。
这……这是什么打法?
自古守城,守的是门,守的是墙。
可没人告诉他,墙也是能被车撞塌的啊!
“跑!快跑!!”
蒲察胡盏终于崩溃了,丢下弯刀转身就跑。
然而,迟了。
李锐站在颠簸的车顶上,手中端着那把从应州缴获来的莫辛纳甘步枪。
他不需要瞄准镜。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高度。
他看着那个在城墙马道上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老鼠。
“下辈子记住了。”
李锐轻声说道:
“别赌人性。”
“砰!”
枪口喷出一道火光。
蒲察胡盏的后心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马道滚了下来,正好掉进了一堆马粪里。
弘州,破了。
战斗结束得快得不可思议。
城门外那些原本准备赴死的百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堵高不可攀的城墙塌了,那个凶神恶煞的金军守将死了。
而那支钢铁车队,已经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金人的心脏。
……
一刻钟后。
弘州府衙前。
李狼浑身虚脱地瘫在车顶上,那挺g34的枪管还在散发着余温。
他的手在抖。
哪怕是昨天杀那个死士首领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抖过。
刚才那几枪,透支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下来。”
李锐站在车下,招了招手。
李狼一瘸一拐地爬下来,刚落地,腿一软就要跪。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全军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一仗,你没杀多少人。”
李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传遍全军:
“但你救了三千人。”
李狼愣住了,那只独眼猛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从今天起。”
李锐直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群眼神狂热的狼卫营少年身上:
“狼卫营,有资格上桌吃肉了。”
“吼——!!!”
三百多少年齐声嘶吼,声音稚嫩却凶狠,震得府衙大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