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老君虚影睁开微阖的双目,目光温润平和,落在孙悟空身上,仿佛在看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此子根脚不凡,心志尚可,又得太上师妹与通天师弟青眼,合该有此一缘。”
他顿了顿,拂尘轻挥,丹炉虚影炉口处的紫气骤然浓郁起来。
“孙悟空,你可知,当年你大闹天宫,被吾投入八卦炉中煅烧七七四十九日,非为炼化,实是借三昧真火与八卦演化之力,为你褪去后天石胎杂质,激发先天灵性,更于无意中,在你体内埋下了一丝火炼不灭、八卦护体的道基。”
孙悟空闻言,心中一震。
当年八卦炉中之苦,记忆犹新,他只道是老君要炼化他,却不想其中另有深意。
“然当时你修为尚浅,心性未定,火候亦不足,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老君继续道,“今日,你混沌道果初成,补天石本源觉醒,又有盘古幡道意梳理根基,正是重入炉中,以混沌为薪,以补天之意为引,借吾八卦炉之玄妙,为你彻底融合本源、夯实道基、炼就真正金刚不坏、万劫不磨之混沌圣体的最佳时机!”
“此过程,将比你当年所历,痛苦百倍,凶险亦增百倍。炉中非仅三昧真火,更有混沌真火、造化神火、寂灭阴火三者交织,煅烧你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每一丝道韵。更需你以自身意志,引导补天石本源与混沌道果,在烈火中彻底交融、蜕变。”
“成,则肉身成圣,根基无双,百年之内,实力可期飞跃。”
“败,则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老君目光平静地看着孙悟空:“你,可敢再入吾八卦炉?”
孙悟空听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当年八卦炉都烧不死他,反而炼就了火眼金睛!
今日,他实力远胜往昔,又得诸般机缘,岂会惧怕?
“有何不敢!”孙悟空朗声一笑,豪气干云,“当年炼不死俺,今日正好借老君宝炉,给俺这身子骨,再加加火候!”
“好!”
老君虚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下一刻,八卦丹炉虚影炉口紫气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笼罩住孙悟空!
孙悟空不运功抵抗,反而主动放松身心,将混沌道果与补天石本源之力护持住核心神魂,任由那吸力将他凌空摄起,朝着炉口投去!
“猴哥儿!”
“七弟!”
下方,猪八戒、牛魔王等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被那股笼罩天地的圣威与丹炉的玄妙气息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铁扇公主更是娇躯一颤,美眸中满是担忧,却知此乃圣人机缘,强行忍住没有出声。
红孩儿怔怔地看着孙悟空被吸入那紫气氤氲的丹炉虚影,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担忧?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轰——!”
孙悟空身形没入丹炉的刹那,炉口紫气骤然收敛,炉盖虚影轰然闭合!
八卦符文瞬间光芒大放,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方位,各自升腾起颜色各异的火焰——金色、土黄、幽蓝、赤红、青紫、灰褐、淡青、纯白!
八种火焰并非独立,而是迅速交织、融合,最终在丹炉内部,化作一片色彩斑斓、却又蕴含着焚天灭地、造化万物、寂灭归墟等多种矛盾道韵的三色混沌火海——混沌真火、造化神火、寂灭阴火!
孙悟空一入火海,便感到一股远超当年三昧真火千万倍的恐怖热力与道韵侵蚀,瞬间将他吞没!
护体的混沌玄黄罡气在这三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竟开始缓慢消融!
更可怕的是,这火焰不仅灼烧肉身,更直接灼烧他的神魂、他的法力、他的道果!
仿佛要将他从存在的最基本层面,彻底煅烧、淬炼、重组!
“呃啊——!”
饶是孙悟空意志坚韧如铁,此刻也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撕碎、熔化、又在某种玄妙力量下重组!
神魂更是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剧痛难当!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催动混沌道果与补天石本源!
五彩霞光自他体内涌出,试图修复被火焰灼伤的肉身与神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则不断吞噬、转化着侵入体内的火焰道韵,试图将其化为己用;盘古幡的道意在识海中散发开天定序的威严,帮助他稳定心神,梳理混乱的气机;通天的剑道感悟则化作一股凌厉的守护意念,斩断那些试图侵蚀道心的负面情绪与火焰幻象。
炉内无岁月。
玄阴峰上,众人只能看到那八卦丹炉虚影悬浮空中,八色光芒流转不息,炉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时而灼热、时而清凉、时而毁灭、时而生机的复杂道韵波动。
偶尔,还能听到炉内传来隐约的嘶吼与金铁交鸣般的煅烧之音。
一日,两日,三日……
七日过去,丹炉虚影依旧稳固,炉内波动却越来越剧烈。
第十四日,炉身猛地一震,炉盖处冲出一道灰金与五彩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隐约有龙吟凤鸣之音回荡!
第二十一日,炉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声,似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紧接着,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圆满、更加不朽的气息,自炉内弥漫开来!
第七七四十九日。
八卦丹炉虚影,八色光芒骤然收敛!
炉身停止震颤,所有异象平息。
“当——!”
一声悠扬清越、仿佛大道纶音的钟鸣,自炉内响起,响彻天地!
炉盖虚影,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自那氤氲的紫气与尚未散尽的三色火焰中,缓缓步出。
正是孙悟空!
他依旧是玄衣打扮,身形也未变得格外高大。
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与威势!
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混沌玄黄光泽的奇异质感,仿佛每一寸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生机。
毛发乌黑,根根晶莹,随风轻扬间,竟有丝丝混沌气流萦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混沌之眸依旧,但瞳孔深处,除了原有的桀骜与深邃,更添了一种历经万劫洗礼后的沉静与洞察万物本质的明澈。
目光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地火风水演化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如山如岳、不可撼动的感觉,仿佛与这片天地、乃至更深层的大道规则,都产生了一种更加紧密和谐的联系。
“金刚不坏,万劫不磨……”
孙悟空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天河、却又凝练如星辰的恐怖力量,感受着那与混沌道果、补天石本源、盘古幡道意、上清剑道彻底融为一体、再无滞涩的圆满道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法力精纯度、神魂坚韧度、乃至对大道的感悟与掌控力,都比入炉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若说之前他是初成的混沌真身,那么现在,便是历经圣火淬炼、诸般大道夯实的——混沌金刚圣体!
其潜力与威能,已不可同日而语!
“善。”丹炉虚影之上,老君虚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已成功融合本源,夯实根基,炼就圣体。百年之内,勤加修持,融会贯通,前途可期。”
元始天尊虚影亦道:“盘古幡道意,已与你道基相合,日后自会慢慢显化威能,助你定鼎混沌,梳理秩序。望你好生运用,莫负此宝。”
两位圣人虚影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同时开始变淡。
“多谢二位圣人成全!”
孙悟空郑重抱拳,躬身一礼。
老君与元始虚影微微颔首,随即彻底消散。
八卦丹炉虚影也化作点点紫光,隐入虚空。
玄阴峰上,重归平静。
阳光明媚,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炼丹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峰顶那道焕然一新、气息深不可测的玄衣身影,便是最好的证明。
“七弟……你……”牛魔王第一个飞身上前,上下打量着孙悟空,啧啧称奇,“乖乖,你这身子骨,现在怕是比俺老牛的混铁棍还硬了!”
猪八戒也凑过来,小眼睛瞪得溜圆:“猴哥儿,你刚才在炉子里叫得那么惨,出来咋跟没事人一样?还……还好像更俊了?”
孙悟空笑骂一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盘坐疗伤、气息却已平稳许多的镇元子身上,又看向昏迷的沙僧,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百年之期,已过一月有余。”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时间依旧紧迫。接下来,咱们要做的,还很多。”
他看向铁扇公主,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又看向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红孩儿,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他望向远方,望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三界。
混沌金刚圣体已成,诸般大道机缘在身。
百年之路,此刻,才算真正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未来,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