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身影一闪,已来到镇元子身旁,一只手按在他后心,精纯的混沌元气源源不断注入,帮他稳住翻腾的气血,同时目光冰冷地扫向地脉虚影图上的异变。
“贤弟……咳咳……”镇元子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却强撑着指向虚影图,“是毁灭魔像……它们在用崩坏道韵直接污染、瓦解地脉节点!地书虽能梳理地气,却难挡这种针对性的法则侵蚀……若任其继续,不出半个时辰,道场外围千里地脉将尽数毁坏,核心地脉也会受到严重波及,万妖大阵威能至少下降五成!这方土地……将成死域!”
孙悟空眼中混沌漩涡急速旋转,瞬间明悟无天的意图。
“想毁俺根基?”他冷笑一声,杀意凛然,“那就看看,是你的魔像踏得快,还是俺的棍子——砸得碎!”
他正要有所动作,镇元子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喘息着摇头:“贤弟不可!你乃阵眼核心,混沌真身需坐镇中枢,应对无天随时可能发动的致命一击!你若离开,无天亲自出手,无人可挡!地脉之事……交给为兄!”
“可你……”
孙悟空皱眉。
镇元子此刻状态明显不佳。
“放心!”镇元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兄乃地仙之祖,与地书相伴无数元会,岂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地脉凋零而无动于衷?”
他挣脱孙悟空的手,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双手恭敬地捧起光芒黯淡、甚至出现裂痕的地书,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此书,伴吾生于洪荒,历万劫而不毁,载山川之形,录地脉之流。吾与它,早已性命相交,因果相连。”
他低头,看着地书上那几道刺眼的裂痕,如同看着自己孩子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痛惜,却又转为无比的坚定。
“今日,山河有难,地脉将崩。吾镇元子,既受天地供奉,享地仙之祖尊位,自当……以身护道!”
话音落下,镇元子猛地将地书高举过头顶!
他不再仅仅是以法力催动地书,而是燃烧起了自身的本源地仙精魄,与地书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
“以吾之魂,补书之裂!”
“以吾之血,温养地灵!”
“以吾之命,勾连乾坤!”
“地书——万古长青!”
“轰——!!!”
土黄色的浩瀚光华,自镇元子体内,自地书之中,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那光芒厚重、磅礴、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与承载万物、滋养众生的慈悲愿力!
光芒之中,镇元子的身形仿佛变得无限高大,与北俱芦洲的山川大地虚影重合!
他头顶的地书,书页上的裂痕在燃烧的本源精魄灌注下,竟开始缓缓弥合!
虽然速度缓慢,且每弥合一丝,镇元子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地书光华大盛,如同潮水般向着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魔像崩坏道韵污染、侵蚀的地脉节点,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开始顽强地抵抗魔气的进一步侵蚀,并尝试修复自身的创伤!
虽然无法立刻逆转魔像造成的破坏,更无法驱散那些深入法则的崩坏道韵,但地书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死死抵住了地脉崩坏的速度,为这片土地,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镇元大仙!”
“地仙之祖!”
下方无数妖族,无论是玄阴山脉本土妖族,还是后来归附的各路妖王,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燃烧自己守护大地的土黄色光柱,看着光柱中那道虽摇摇欲坠却顶天立地的身影,无不心神剧震,眼眶发热!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家园!
此刻,有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正在燃烧生命!
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情绪,在所有妖族胸中激荡!
就连刚刚落地、与父亲汇合、正对孙悟空复杂难言的红孩儿,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他认得镇元子,知道这位是与自己师父观音菩萨同辈论交的远古大能,地位尊崇,神通广大。
可此刻,这位大能却在为了守护这片“敌人”的土地,为了庇护这些“妖族”,不惜自损本源,燃烧精魄!
这与天庭那些高高在上、视下界生灵如草芥的天神,与灵山某些口称慈悲却鲜少真正介入红尘苦难的佛陀菩萨……何其不同!
红孩儿又忍不住看向玄阴主峰方向。
那里,孙悟空正站在燃烧精魄的镇元子身旁,一手依旧按在镇元子后心输送混沌元气,另一只手紧握金箍棒,仰头凝视魔云之上的无天,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玄衣在镇元子散发的土黄光芒映照下,仿佛也带上了一抹悲壮的暖色。
这个人……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在为了守护什么而拼尽全力。
红孩儿心中那堵墙的裂缝,更大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对于“守护”与“责任”的模糊认知,开始冲击他年轻的心神。
“爹……”红孩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高昂、死死盯着前方魔军的牛魔王,“我们……是在守护这里吗?”
牛魔王闻言,转头看向儿子,看到儿子眼中那少见的迷茫与触动,心中微微一酸,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红孩儿的肩膀,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儿啊!你看清楚了!这里,现在,就是俺们爷俩要守的地方!是你娘选择留下的地方!是镇元大仙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地方!”
他指着前方步步逼近、不断践踏大地的毁灭魔像,指着空中那些呼啸而下的魔蝠与骨龙,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些魔崽子,要毁掉这片土地,要杀光这里的生灵!之前不管跟那孙悟空有什么恩怨,现在,他是你七叔,更是你娘选择的道侣!俺们爷俩,跟这里的每一个妖族,跟镇元大仙,甚至跟你七叔——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守不住这里,你娘疗伤之地不保!守不住这里,镇元大仙的心血白费!守不住这里,俺们爷俩,还有你带来的这些朋友,都得死!”
“所以,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牛魔王低吼着,握紧了血迹斑斑的混铁棍,“跟爹一起,杀光这些毁俺们家园的魔崽子!让你娘,让镇元大仙看看,俺牛魔王的儿子——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父亲那粗糙却炽热的话语,如同惊雷,劈开了红孩儿心中的迷雾。
是啊……不管过往有多少恩怨,有多少不解。
此刻,魔军压境,毁家灭族,母亲重伤在此疗养,一位德高望重的远古大仙正在燃烧生命守护此地……
他红孩儿,岂能袖手旁观?
岂能因私怨而置大义于不顾?
至于七叔?!娘的道侣?!
以后再说!
他体内流淌的,是牛魔王的悍勇之血,是铁扇公主的刚烈之性!
他骨子里,从来就不是懦夫!
红孩儿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尽去,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那战意中,少了几分针对孙悟空的偏执仇恨,多了几分为了守护而战的坚定!
他抬手,一杆由精纯火灵暂时凝聚的长枪出现在手中,枪尖指向那些正在破坏地脉的毁灭魔像,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
“火部儿郎!随我——”
“阻止那些铁疙瘩!保护地脉!”
“吼——!!!”
他身后的数百火修齐声响应,虽经历连番苦战,伤亡不小,但此刻士气再次被点燃!
红孩儿一马当先,不再去纠结与孙悟空的恩怨,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这场家园保卫战中!
他率众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目标直指那些正在东北方向践踏地脉的毁灭魔像!
他要以火克金,以焚烧净化之力,对抗崩坏污秽之道!
牛魔王看着儿子那决绝的背影,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随即转身,朝着另一股试图突破防线的寂灭骑士,发出震天咆哮:
“弟兄们!跟老子杀——!别让这些蓝皮鬼打扰俺儿子干活!”
妖族战线,士气大振!
而玄阴主峰上,镇元子燃烧精魄催动的地书之力,与三千毁灭魔像的崩坏道韵,正在三个方向的地脉深处,展开一场无声却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土黄色光芒顽强地抵挡着黑色裂痕的蔓延,修复着细微的损伤,但每修复一丝,镇元子的身形就佝偻一分,气息就微弱一分。
他口鼻之中,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书上,又被地书吸收,化作守护之力。
孙悟空站在他身旁,混沌元气源源不断输入,助其稳住根基,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魔云之上,那道仿佛与终末同化的身影。
他知道,镇元子撑不了太久。
他也知道,无天的杀招,绝不会只有这些魔像。
真正的决战,随时可能爆发。
而他,必须在那一刻到来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混沌之眸中,光芒急剧闪烁,推演着无穷变数。
地脉的哀鸣,镇元子的鲜血,妖族的怒吼,红孩儿的转变,无天的冷漠……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北俱芦洲的荒原上,交织成一曲惨烈而悲壮的战争交响。
而结局,依旧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