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文二丫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斑驳潮湿的岩壁,泛着一股腐朽的草木腥气,混杂着淡淡的泥土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丹田内的灵力更是滞涩得如同凝固的泥浆,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掌按在地面上,触到的是冰凉粗糙的岩石,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滑腻腻的。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天然山洞,洞顶悬挂着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在往下滴落水珠,“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男子,年纪看着都不大,约莫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模样。他们身上的衣衫皆是锦衣华服,料子考究,绣着精致的云纹、兽纹或是家族徽记,只是此刻都变得破败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有的衣摆被撕裂,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挣扎。
文二丫心中一沉,她记得自己明明刚才还在山洞里苟着,听到木龙王的声音后,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缠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还有这些人,看打扮非富即贵,怎么也和她一样被囚禁在此?
就在她思索之际,周围的人也陆续苏醒过来。
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接着便是惊怒交加的呼喊。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少年猛地跳起来,他锦袍的领口撕裂,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曹”字。少年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岩壁,岩壁纹丝不动,他却疼得龇牙咧嘴,随即破口大骂:“哪个鳖孙胆大包天,敢把小爷囚禁在此!我可是中州曹家的嫡次子曹明轩!识相的赶紧滚出来把我放了,否则我曹家铁骑一到,定将这破山洞夷为平地,让你们挫骨扬灰!”
他声音洪亮,骂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神情,显然是平日里被家族宠坏了的性子。
然而他的怒骂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引来一声慵懒的嗤笑。
文二丫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边缘,靠着岩壁坐着一个极为惹眼的男子。他身形纤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银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朵,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狭长的眼眸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流光婉转的魅惑,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暴怒的曹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别吵了。”男子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曹明轩的怒骂,“在云翠山这片地界,没有木龙王的授意,你以为谁敢拘禁你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而优雅,像极了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灵狐,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狐香,驱散了山洞里些许霉味。
“什么?”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英俊男子,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这……这是木龙王的所作所为?”
“要不说你们人类修炼者脑子简单呢。”狐妖男子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眼里满是看白痴般的嫌弃,语气漫不经心,“昨天掳走你的,是个什么妖修?你好好想想。”
月白锦袍男子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昨夜他在灵犀秘境中寻觅宝物,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袭来,紧接着眼前出现的,是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松树,那松树的枝干粗壮得能容纳数人合抱,树皮斑驳,上面布满了苔藓,几根粗壮的枝桠如同巨手一般伸过来,瞬间就将他缠住,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意识。
“是一棵老—松—树!”男子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话音未落,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修真界谁人不知,云翠山的木龙王,传说便是一株修炼了万年的古松成精。那老松吸收天地灵气,历经万年风雨,早已修成了气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且向来以和善闻名,与周边的修士、妖修都相处融洽,从未有过掳掠囚禁之事。
“可是木龙王……木龙王不是一直与我们各界修士与人为善,相安无事的吗?”又有一个人类修士开口,他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秀,此刻脸上满是困惑与难以接受,“我曾听闻,木龙王多次出手化解修士与妖修之间的冲突,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狐妖男子把玩着自己垂落在胸前的银发,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你指望着一个活了万年的山野精怪,一点私心都没有?别说他是妖修,就算是你们人类修士,能做到毫无私心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是啊,谁能毫无私心?木龙王活了万年,修为再高,也终究是有自己的欲求。他们之前只听闻木龙王和善,却忘了,能在这修真界屹立万年不倒的存在,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话语,又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十几人,内心瞬间凉了半截。刚才曹明轩那股嚣张的气势,此刻也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闭上了嘴,脸上满是沮丧。
也有人不甘心就此被困。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身着黑色劲装,腰间还挂着一把断裂的剑穗,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周身灵力涌动,虽然滞涩,却依旧能看出修为不弱。他低吼一声,一拳朝着山洞入口处的禁制砸去——那禁制是一层淡淡的绿色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将整个山洞牢牢封住。
“砰!”
拳头狠狠砸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而预想中禁制破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绿色光幕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反倒是壮汉被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弹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没用的。”狐妖男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木龙王布下的‘万松锁灵阵’,别说你这点修为,就算是化神期修士来了,也未必能破。”
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木龙王的手笔,那他们今日怕是插翅难飞了。可如果不是木龙王,又有谁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能调动万年古松,布下如此强悍的禁制?这一切都显得匪夷所思。
山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焦。
文二丫一直默默观察着众人,没有说话。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却发现储物袋早已被人取走,连小咕叽和小团子都不在。她心中暗暗着急,小咕叽和小团子还在灵犀秘境里等着她,若是她出事了,小咕叽该怎么办?不过想到小咕叽和小团子的实力,好像她出了事情,小咕叽和小团子也没啥问题啊,一下子就不胡思乱想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们有谁得到了那天火?”
说话的是一个邪魅的劲装男子,他身形挺拔,一身暗红色衣衫,头顶上竖着一对黑色的狼耳朵,耳尖微微泛红,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正是九幽狼族的少主,夜惊风。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一时之间,山洞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狐妖男子,也就是青丘九尾狐族的狐黎,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他看向夜惊风,面带笑意问道:“夜兄,为何有此一问?”
夜惊风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我听闻,此次灵犀秘境有一缕天火诞生,乃是极为罕见的大日天火。此火蕴含着至阳至刚之力,可焚尽万物,连神魂都能灼烧。若是有人得了这天火,不妨拿出来,咱们几人合力催动,或许能烧毁这万松锁灵阵的禁制,搏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我这只是个提议,愿不愿意,全凭个人意愿。毕竟这天火乃是至宝,谁得了都舍不得轻易拿出来。”
他这话倒是实在。大日天火乃是天地异火,对修炼者有着莫大的裨益,不仅能淬炼肉身、提纯灵力,还能用来炼丹、炼器,价值连城。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刻,让人家把如此至宝拿出来共享,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眼下,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此刻危难之际,能有一线生机,咱们就该全力争取!”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刚才那个砸禁制的壮汉,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朗声道,“我乃太一殿杨萌,在此立誓,若是有人能拿出大日天火,助我们突出重围,日后谁要是敢打这天火的主意,我杨萌第一个不答应!”
杨萌身材魁梧,性情耿直,在年轻一辈修士中颇有威望。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附和。
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男子站了起来,他身着白色长衫,面容清秀,手里还握着一支掉了毛的毛笔,正是文渊阁的李明洋。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郑重其事地说道:“杨兄所言极是,我李明洋也在此作保,绝不让有功之人受委屈。谁有大日天火,就别墨迹了,咱们齐心协力,总能闯出去的!”
有了两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谁有天火就拿出来吧,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出去之后,好处咱们分,绝不让你吃亏!”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被困死在这里,有天火又有什么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在彼此身上来回扫视,都带着几分期盼。
文二丫也有些茫然,她在灵犀秘境中并未见过什么大日天火,想来是无缘得见。她看向身边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和期盼,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自己得了天火。
曹明轩挠了挠头,一脸懊恼:“我要是得了天火,早就用它烧了这破山洞了,还用在这儿跟你们废话?”
月白锦袍男子也摇了摇头:“我一心寻找古籍,未曾留意天火之事。”
众人互相看了看,皆是一脸茫然和失落。看来,这群人之中,并没有人得到那缕大日天火。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一阵爽朗而带着讥讽的笑声,从山洞外传来,穿透了禁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哈哈哈哈哈,你们是找这个吗?”
这笑声苍老而雄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在场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朝着山洞入口望去。
只见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缓缓从光幕外走了进来。来人身材高大,身着一件青黑色的宽袖长袍,袍子上绣着细密的松针纹路,随着他的走动,仿佛有无数松针在摇曳。他面容古朴,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如同古井般深邃,看不出情绪。而在他的手中,正托着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难以想象的灼热气息。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皮肤仿佛都要被灼伤,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火焰跳动之间,发出“噼啪”的声响,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日天火!”杨萌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狐黎和夜惊风看到来人,脸色骤变,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青黑色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礼,齐声说道:“参见木龙王!”
这一声“木龙王”,坐实了来人的身份,也让在场的人类修士皆是脸色惨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木龙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狐黎和夜惊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两个,表现不错。”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两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穿透了身前的光幕,精准地落在了狐黎和夜惊风的手中。那是两颗通体黝黑的丹药,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正是破厄丹。此丹能化解修士体内的禁制提高凝丹的概率,还能稳固修为,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丹药。
狐黎和夜惊风接住丹药,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再次叩首:“多谢木龙王!”
“你们!”
看到这一幕,人类修士们皆是又惊又怒,指着狐黎和夜惊风,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原来,这两个家伙,竟然是木龙王的内应!难怪他们刚才如此镇定,难怪他们对木龙王的事情如此了解!他们一路上的指引,那些所谓的机缘和收获,恐怕都是木龙王设下的圈套!
狐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我们怎么了?”
“若不是我们的指引,你们真以为自己能那么轻易地得到洗髓凝露,还有一路的那些收获?”夜惊风也站了起来,黑色的狼耳微微晃动,语气中满是不屑,“你们人类就是好骗,一个个自以为是,眼高于顶,实则蠢笨如猪!”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扎在人类修士的心上。他们回想起在灵犀秘境中的种种,那些看似偶然的机缘,那些恰到好处的指引,如今想来,果然处处都是破绽。只是他们当时被宝物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多想。
“木龙王,”夜惊风转头看向青黑色身影,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如今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这些人引到了此处,还请您遵守承诺,放我和青丘九尾狐离开吧。”
狐黎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木龙王,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还请您放我们出去。”
他们两人虽然投靠了木龙王,但也只是权宜之计。木龙王的修为深不可测,待在他身边,如同伴虎,他们只想拿到破厄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木龙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啊?放出去?为什么放出去?”
这笑声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狐黎和夜惊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您……您不是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办妥此事,就放我们离开吗?”夜惊风有些慌乱地说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狐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紧握着手中的破厄丹,眼神警惕地看着木龙王:“木龙王,您乃一方巨擘,岂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木龙王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何时说过,要放你们离开了?”
他的话语,如同寒冬的冰水,浇灭了狐黎和夜惊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两人脸色煞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木龙王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很轻,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让整个山洞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在山洞内快速游走起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众人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文二丫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一般。
只见木龙王在每个人身边都停留了片刻,指尖弹出一道细微的青黑色光芒,没入每个人的眉心。文二丫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陌生的神魂力量,如同毒蛇般钻进了她的识海,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这是……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