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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塔心之跃(1 / 1)

撤退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影主重伤,定星盘濒毁,队伍士气低迷,只有手中那枚沉甸甸的“规则流稳定器”,是黑暗中唯一的实物寄托。依靠林浅对路径的熟悉和“源”的持续预警,他们避开零散的威胁,终于返回了相对安全的数据缓冲区。

缓冲区成了临时的急救所。李斯精通药理,以随身携带和库房中勉强找到的药材,为影主和玄刃处理伤势,稳定情况。影舞和玄刺负责警戒。林浅则与修复了近半的“源”一起,开始研究稳定器,并尝试修复定星盘——至少,要让它能提供最基本的秩序力场,否则他们连穿越控制塔上层污染区都做不到。

稳定器的构造精密远超想象,是“摇篮”系统高阶技术的结晶。“源”在薇拉数据包的辅助下,花费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勉强解读出其接口协议和能量回路。而定星盘的修复则陷入僵局——核心符文阵列受损,需要同源的、高纯度的秩序能量进行“浇筑”修复,他们手头已无“秩序结晶”。

“或许……不必完全修复。”林浅凝视着检索台上光芒黯淡、裂痕处仍有银色能量如血丝般艰难蠕动的定星盘,一个想法逐渐成形。“定星盘的本质,是秩序的‘共鸣器’与‘引导器’。若能将其残存的核心符文,与稳定器的规则调和功能短暂‘嫁接’,或许能激发出一次性的、足够强大的秩序力场,为我们进入跳跃器所在区域,并启动它,争取到时间和保护。”

“嫁接?如何嫁接?风险几何?”李斯问。影主在旁闭目调息,闻言也微微睁开眼。

“以我的‘躯壳’为中转和缓冲。”“源”可以模拟部分定星盘的频率,引导其残存能量注入稳定器的特定回路,激发一个强化的、但极不稳定的复合秩序屏障。持续时间不会长,且对我的载体负担极大,可能导致……最终解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缺乏能量补给下,短时间内获得足够防护的方案。”

“不可!”影舞急道,“林道长,你的身体……”

“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选择。”林浅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影主需要时间恢复,定星盘无法自行修复。跳跃器所在的‘塔顶传送中枢’是控制塔污染相对较轻的区域,但沿途必经的数条主通道和能源节点附近,污染浓度极高。没有强力的秩序屏障,我们穿不过去。这是必要的代价。”

众人沉默。他们都知道林浅说的是事实。一路行来,每一次绝处逢生,几乎都倚仗了林浅那超越常理的能力和决断。而这一次,她选择的,似乎是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燃料”。

“需要多久准备?”影主的声音嘶哑响起。

“半个时辰,完成‘嫁接’调试。之后,即刻出发。跳跃器的启动,也需要时间,且需影主以定星盘残存的‘信标’权限进行最终授权。”林浅回答。

“好。”影主只说了这一个字,重新闭上眼,全力调息,争取在出发前多恢复一分力量。

半个时辰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林浅盘坐在定星盘与稳定器之间,双手虚按,指尖有幽蓝的数据流与微弱的银辉交织流淌,没入两件器物之中。“源”全功率运转,进行着最精密的能量引导与符文模拟。她的“遗蜕”表面,那些原本就有的裂纹,开始浮现出淡淡的、不稳定的银蓝色光晕,仿佛内部有能量在超负荷奔流。

“嫁接完成。复合秩序屏障理论可持续时间:一百八十息。强度预计可达原定星盘全力状态的七成。警告:屏障极度不稳定,遭受超过阈值的攻击或内部能量失衡,可能提前崩溃,并对中转载体(林浅)造成毁灭性反噬。”

“足够了。”林浅起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林浅走在最前,稳定器悬浮在她身前尺许,定星盘则被她单手托在下方,两者之间由一道纤细的、不断流转的银蓝能量流连接。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银蓝双色符文的椭圆形力场,以她为中心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力场散发着强大而稳定的秩序波动,将沿途的污染气息轻易排开,甚至让一些低阶的污染生物不敢靠近。

但力场边缘的光芒,始终在细微地、不稳定地闪烁,提醒着众人它的脆弱。

按照薇拉地图的指引,他们穿过数据缓冲区上层的紧急通道,进入控制塔的主干电梯井(能源已停,只能攀爬),然后横向切入一条通往塔身上层的、被称为“静默长廊”的特殊维护通道。这里曾是高级技术人员使用的快速通道,污染相对较少,但结构复杂,岔路众多。

在“源”的精确导航下,他们快速穿行。沿途果然遭遇了几处高浓度污染淤积点和自动防御系统的残骸,但在复合秩序屏障的保护下,都有惊无险地通过。只是每一次抵御冲击,林浅的身体都会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屏障的光芒也随之波动。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塔顶传送中枢”的外围气闸。气闸厚重,但门锁系统在“源”的破解和薇拉密钥下顺利打开。

门后,是一个广阔得令人震撼的圆形大厅。大厅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达数十丈,由透明的、流转着能量的晶体材料构成,可以望见外面那永恒铅灰的“天空”和下方渺小的、残破的“生态试验场”。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高出地面数尺的复杂金属平台,平台表面镌刻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体符文阵列,无数粗细不一的能量导管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连接着大厅四周墙壁上无数的能量节点和控制终端。

这就是“短距定向规则跳跃器”。虽然许多符文黯淡,不少导管断裂或干涸,平台表面也有破损和污渍,但其整体结构基本完整,核心区域几个关键的晶体簇和能量聚焦器,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能量辉光。

“就是这里!”李斯语气激动。

“扫描跳跃器状态。”“源”的探测波扫过整个平台,“主体结构完整度81,核心能量回路存在17处断裂或淤塞,规则锚定模块能量水平不足3,目标坐标校准系统离线,主能源接口无响应。启动需优先修复核心能量回路,并为规则锚定模块充能。稳定器可解决回路修复与部分充能。坐标校准需手动输入或接入控制塔主数据库获取预设坐标。”

“修复与充能,需多久?”影主问,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以稳定器输出功率及现有接口计算,完全修复核心回路并充能至最低启动阈值,需约一个标准时。坐标问题……”“源”快速计算,“控制塔主数据库连接已中断。但薇拉数据包中,存有一个预设的紧急撤离坐标——‘第三扇区-前哨站’(状态未知)。可使用此坐标,但跳跃落点将存在较大偏差。”

“就用这个坐标。”影主拍板,“开始修复充能!李丞相,玄刺,协助林道长,警戒四周!影舞,为我护法,我需要时间,以定星盘残存权限,沟通跳跃器核心,完成最终授权绑定!”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林浅将稳定器置于平台中央的能量接口上,“源”开始引导稳定器输出精纯的规则调和能量,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疏通、接续那些断裂淤塞的能量回路。李斯和玄刺持兵立于平台边缘,警惕地观察着大厅入口和四周。影舞守在影主身旁。

影主盘膝坐在平台边缘,将几乎碎裂的定星盘置于膝上,双手虚按,眉心亮起一点微弱的银芒。他正以自身神魂为引,以定星盘为媒介,尝试与沉睡的跳跃器控制核心建立最基础的联系,这过程凶险而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内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稳定器的淡蓝光芒沿着平台符文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星辰被点燃。跳跃器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空间波动。

林浅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稳定器的输出和“源”的引导,同时还要分心维持笼罩众人的复合秩序屏障。她能感觉到“遗蜕”内部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结构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许多细微的裂纹开始蔓延、连接。屏障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频繁。

快了!就快成功了!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升起希望之时,异变陡生!

大厅入口那扇厚重的气闸,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厅都为之震动!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仿佛有攻城巨锤在疯狂撞击!

“有东西在撞门!力量极大!”玄刺低吼。

“是它!是仓库里那种怪物?还是别的?”影舞脸色一变。

“不……”“源”的扫描穿透厚重的气闸,反馈回来的景象让林浅心头一沉,“是大量的污染生物……还有被它们驱赶、控制的……自动防御机兵和重型工程机械!它们被跳跃器启动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了!正在强行破门!”

仿佛印证她的话,气闸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合金门板上,出现了明显的凸起和裂痕!

“修复充能还需多久?!”影主厉声问,额角青筋暴起,授权绑定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至少还需要一百五十息!”“源”回答。

“气闸最多再撑五十息!”李斯判断。

时间!他们没有时间了!一旦大门被攻破,潮水般的污染生物和机械涌入,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围攻下完成启动!

绝境,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林浅看着光芒闪烁跳跃的稳定器,又看了看膝上定星盘银辉已近乎熄灭、面容因神魂消耗而痛苦扭曲的影主,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化作光尘的双手上。

一个决绝的、早已在心底预演过无数次的念头,清晰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最后的清明与力量吸入体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切断了与稳定器的能量连接。

复合秩序屏障瞬间剧烈波动,黯淡了近半。

“林道长!你做什么?!”影舞惊呼。

林浅没有回答。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不是法诀,更像是某种程序指令的起手式。她将全部意识,毫无保留地沉入“源”的最深处,触动了那个自苏醒以来,从未敢轻易动用的、代表“观察者”最终权限的、也是最后的自我保护与湮灭协议的——核心指令集。

“源,超载启动最终协议:载体能量熔炉模式。以彻底分解‘遗蜕’结构为代价,抽取所有剩余物质与能量,转化为纯粹信息流与秩序爆发。目标一:瞬间完成跳跃器剩余修复与充能。目标二:生成一次性绝对秩序壁垒,阻挡外部入侵,直至跳跃完成。执行倒计时:三、二……”

“不!林浅!住手!”影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嘶声怒吼,想要阻止,但授权绑定正到紧要关头,他无法动弹!

“一。”

“协议执行。”

无声的轰鸣,在林浅体内爆发。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她整个“身体”,从指尖开始,瞬间化为最纯粹、最耀眼的银蓝色光粒,如同逆流的星河,疯狂涌入脚下的跳跃器平台,涌入那尚未完全点亮的符文阵列!同时,另一部分光粒向上奔涌,在她原本站立之处,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绝对秩序与宁静气息的银色光幕,瞬间扩展至整个大厅入口,将那岌岌可危的气闸彻底封死、加固!

跳跃器平台上,所有黯淡的符文在银蓝光流注入的刹那,全部亮起!进度条瞬间飙升至100!核心控制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平台剧烈震动,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共鸣!

“授权绑定完成!跳跃器启动!”影主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悲愤响起。

“坐标锁定:第三扇区-前哨站。规则跳跃启动!十、九、八……”

机械的倒计时响彻大厅。银色的绝对秩序光幕外,传来污染生物疯狂的撞击和嘶吼,但光幕纹丝不动。

影舞、玄刺、李斯扶着昏迷的玄刃,冲向平台中心。影主踉跄着站起,手中捧着那枚几乎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点微光的定星盘核心碎片,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林浅化作的银蓝光流,和那面守护着他们的、正在变得透明的银色光幕。

“三、二、一……跳跃!”

嗡————————!!!

无法形容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感知。空间被拉伸、扭曲、抛掷。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光芒散去,震动停止,众人踉跄着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相似的、但规模小得多、且完好无损的传送平台上。平台位于一个洁白的、充满柔和光线和清新空气的圆形大厅内。大厅四周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外,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黑暗宇宙,以及远方一个缓缓旋转的、蔚蓝与翠绿交织的美丽星球。

他们成功了。他们离开了“遗落之地”,离开了第七扇区的废墟,抵达了“第三扇区-前哨站”。

然而,平台上,只剩下五人。影主、影舞、玄刺、李斯,以及昏迷的玄刃。

那个总是沉默、总是冷静、总是在绝境中带来奇迹的“天外来客”,那个解开了浊气之谜、继承了薇拉遗志、最终以身为炬照亮了他们生路的“林道长”,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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