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
武清欢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我是妈妈嘛！”
“虽然我做饭不太好吃。”
“但是照顾绵绵。”
“我是专业的！”
说完。
她拿起一个小勺子。
舀了一点米糊。
送到绵绵嘴边。
“来，绵绵。”
“啊——”
“吃饭饭咯！”
绵绵很给面子。
张大嘴巴。
“阿呜”一口吃掉了。
吃完还不忘吧唧吧唧嘴。
一脸享受。
秦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武清欢一口一口地喂。
看着绵绵一口一口地吃。
看着她们母女俩。
时不时地对视一笑。
那种温馨的氛围。
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将他也包裹在其中。
原本冷清的餐厅。
此刻。
充满了奶香味。
饭香味。
还有那咿咿呀呀的童语声。
秦枫拿起勺子。
又喝了一口粥。
这一次。
粥好像更甜了。
这种画面。
他曾经只在梦里见过。
不。
即使是在梦里。
他也从未奢望过如此清晰。
如此真实。
曾经。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
注定要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度过。
注定要和那个并不爱的阮星乔联姻。
过着相敬如宾。
实则同床异梦的生活。
可是现在。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送给他一个意外的孩子。
还有一个
意外的女人。
而这个意外。
似乎。
并不坏。
甚至。
让他有些
贪恋。
“秦先生？”
武清欢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秦枫回过神。
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那个”
武清欢指了指绵绵嘴角的米糊。
“您能帮我拿张纸巾吗？”
“我手有点占著。”
她一只手端著碗。
一只手拿着勺子。
确实腾不出手来。
秦枫看了一眼绵绵那个成了大花猫的小脸。
没有说话。
伸手抽出两张柔软的纸巾。
并没有递给武清欢。
而是。
身体微微前倾。
伸出手。
动作生疏。
却异常轻柔地。
擦去了绵绵嘴角的米糊。
绵绵愣了一下。
看着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突然。
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只小手。
一把抱住了秦枫的大拇指。
紧紧的。
不肯松开。
秦枫的手指。
颤抖了一下。
那是极其微弱的力量。
却像是一道电流。
直击他的心脏。
软。
太软了。
那么小的手。
那么全心全意的信任。
“松开。”
秦枫低声说道。
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威慑力。
反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爸爸还要吃饭。”
绵绵当然听不懂。
依然抱着他的手指。
甚至还想往嘴里塞。
“哎呀！脏！”
武清欢连忙把秦枫的手指解救出来。
“绵绵不可以吃手！”
“那是爸爸的手！”
“爸爸的手是用来赚钱的！”
“不是用来吃的！”
秦枫：“”
这话听着。
怎么这么别扭？
不过。
被那个小家伙抓着的感觉。
似乎。
也不赖。
“吃饭吧。”
秦枫收回手。
掩饰性地端起碗。
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一顿早饭。
吃得很慢。
也很吵。
但秦枫却觉得。
这是他这二十五年来。
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即使。
那是廉价的皮蛋瘦肉粥。
即使。
那是毫无卖相的煎蛋。
但那里面。
加了一味叫做“家”的调料。
那是多少钱。
都买不到的。
半个小时后。
桌上的粥已经见底。
就连那个丑陋的煎蛋。
也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绵绵也吃饱了。
喝了奶。
正靠在椅背上。
打着小哈欠。
一脸的满足。
武清欢正在收拾碗筷。
秦枫手里端著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但他没有喝。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
真的很好。
深秋的天海市。
难得有这样明媚的阳光。
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没有一丝云彩。
金色的阳光。
铺满了整个云顶山庄。
将院子里那些名贵的草木。
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风也不大。
透过微敞的窗户吹进来。
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是个。
适合晒太阳的好日子。
秦枫转过头。
看了一眼正在给绵绵擦手的武清欢。
又看了一眼那个昏昏欲睡的小家伙。
心中。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咳。”
他轻咳了一声。
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武清欢立马抬起头。
眨著大眼睛看着他。
“秦先生？”
“有什么吩咐吗？”
“还要加饭吗？”
“锅里锅里好像没有了”
她有些窘迫。
秦枫的饭量。
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
秦枫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
除了吃。
还有别的吗？
“吃完了。”
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
视线飘向窗外。
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今天天气不错。”
“嗯嗯！”
武清欢用力点头。
“是大晴天呢！”
“很适合洗衣服！”
“待会儿我就把您的床单被罩都洗了！”
“一定晒得香喷喷的！”
秦枫：“”
这天没法聊了。
他在跟她谈风花雪月。
她在跟他谈家政服务。
秦枫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再绕弯子。
跟这个笨女人说话。
必须直球。
否则会被气死。
“我是说。”
他转过头。
直视着她的眼睛。
“绵绵需要晒太阳。”
“医生说过。”
“适当的紫外线照射。”
“有助于婴儿钙的吸收。”
“也能促进骨骼发育。”
他搬出了一堆专业的医学理论。
试图掩盖自己那个小小的私心。
武清欢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眼睛一亮。
“对哦！”
“书上也是这么说的！”
“要多带宝宝进行户外活动！”
“秦先生您懂的真多！”
“不愧是总裁！”
秦枫对于这波彩虹屁。
照单全收。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褶皱的家居服。
“正好我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
“可以陪你们去院子里走走。”
“顺便。”
“视察一下园丁的工作。”
多么完美的理由。
多么无懈可击的借口。既体现了对女儿的关心。
又维持了总裁的高冷人设。
秦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好耶！”
武清欢欢呼一声。
完全没有怀疑他的动机。
“那我带绵绵去换个厚点的外套！”
“外面有风！”
“马上就好！”
说著。
她抱起绵绵。
又是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
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
秦枫的嘴角。
再次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次。
这抹弧度。
比之前任何一次。
都要深。
都要柔和。
他走到落地窗前。
推开玻璃门。
走到了露台上。
阳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暖洋洋的。
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
没有了往日的孤寂。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
期待。
他在期待。
那个女人。
抱着他的孩子。
走向他的那一刻。
五分钟后。
一家三口。
出现在了云顶山庄一号别墅那巨大的私家花园里。
这里的草坪。
是请了专门的园艺团队打理的。
即使是深秋。
依然绿意盎然。
修剪得整整齐齐。
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
院子里种著几棵百年的银杏树。
此时叶子已经全黄了。
金灿灿的。
风一吹。
金黄色的叶子便像蝴蝶一样。
翩翩起舞。
落在草地上。
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绵绵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小熊连体衣。
毛茸茸的。
像个真正的玩具熊。
武清欢抱着她。
走在草地上。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绵绵你看！”
“那是小鸟！”
“那是树叶！”
“那是大狗狗！”
（其实是一块石头）。
她在给绵绵介绍著这个世界。
声音清脆悦耳。
像是一串银铃。
在风中回荡。
秦枫双手插在兜里。
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
虽然他说只有十分钟。
虽然他说只是来视察工作。
但他的目光。
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母女俩。
他看着武清欢把绵绵举高高。
引得小家伙咯咯大笑。
他看着绵绵伸出小手。
去抓飘落的银杏叶。
他看着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勾勒出温暖的剪影。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些百亿的订单。
那些商场的尔虞我诈。
那些家族的催婚压力。
统统都消失了。
天地间。
只剩下眼前这一大一小。
只剩下这满院的阳光。
和那随风飘荡的笑声。
“秦先生！”
突然。
武清欢转过身。
冲着他挥了挥手。
“您快来看！”
“这里有朵花开了！”
“是秋菊！”
“好漂亮！”
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脚下是金黄色的落叶。
怀里抱着可爱的孩子。
脸上是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光。
秦枫停下脚步。
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心脏。
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
像是一颗种子。
在他的心底。
破土而出。
疯狂生长。
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填满了他那颗空荡荡的心。
这就是。
他想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
他一直缺失的。
那块拼图吗？
“秦先生？”
见他没动。
武清欢又喊了一声。
抱着绵绵向他跑来。
“您怎么了？”
“是不是太晒了？”
她跑到他面前。
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因为奔跑。
她的脸颊有些红。
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绵绵在她怀里。
也冲著秦枫挥舞著小手。
“啊伊！”
秦枫低下头。
看着这两个闯入他生命的女人。
突然。
伸出手。
轻轻地。
从武清欢的头顶。
拿掉了一片落叶。
动作自然。
亲昵。
仿佛。
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没事。”
他的声音。
低沉而温柔。
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在风中流淌。
“花很漂亮。”
“人”
他顿了一下。
目光深深地锁住武清欢的眼睛。
“也很漂亮。”
武清欢愣住了。
脸瞬间红透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秦秦先生”
她结结巴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跳快得像擂鼓。
秦枫却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
真心实意的笑。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而是那种。
发自内心的。
温暖的笑。
那一瞬间。
仿佛冰雪消融。
万物复苏。
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都不及这一笑。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绵绵的小手。
也握住了那份。
失而复得的。
烟火人间。
“走吧。”
他说。
“再晒十分钟。”
“公司那边。”
“让他们等著。”
这一刻。
天海市的天府集团总裁秦枫。
不想工作。
只想。
做一个父亲。
和一个
尚未被定义的身份。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一家三口。
在金色的银杏树下。
拉出长长的影子。
画面美好祥和。
仿佛。
这就是永恒。
云顶山庄的空气。
向来是安静的。
这里是天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
容积率低得吓人。
哪怕是邻居。
隔着几百米。
也很难听到对方家里的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那几只不知名小鸟清脆的鸣叫。
然而。
这份美好的宁静。
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就被打破了。
“嗡——！！！”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
毫无征兆地。
从远处的盘山公路上炸响。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带着一股嚣张跋扈的气势。
直冲云霄。
惊飞了那几只正在觅食的小鸟。
也震落了树梢上几片摇摇欲坠的银杏叶。
武清欢吓了一跳。
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绵绵。
“什什么声音？”
“打雷了吗？”
她有些惊慌地看向天空。
明明是大晴天啊。
哪里来的雷声？
绵绵也被吓到了。
小身子抖了一下。
但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她并没有哭。
只是瞪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
四处张望。
秦枫原本柔和的眉眼。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瞬间凝固。
随后。
迅速皱起。
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张刚刚还有些回暖的脸。
此刻。
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里。
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头疼。
还有一丝。
深深的无奈。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