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埃德里安收起了轻挑的神色,他语气凝重道:“他背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因为这个。”沉清辞道,“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查查当初我留学的时候遭遇的绑架刺杀的幕后黑手。”
阿莱西娅说道:“当时就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查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从贺行野那边下手呢?”沉清辞笑容苦涩,“那些人恐怕是冲着贺行野来的,我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埃德里安跟阿莱西娅对视一眼,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以前贺行野简直是用命在护着沉清辞,在这一点上,她跟埃德里安是有共识的。
但如果沉清辞遭遇的所有危险都是贺行野带来的,那又另当别论了。
沉清辞便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埃德里安和阿莱西娅皱紧了眉头。
“如果是这样,我跟阿莱联手查一查,应该能查出不一样的东西。”
阿莱西娅更是道:“你总算是清醒了,我早说过奥莱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偏偏还要一头扎进去。好不容易离了婚,还什么都不要,这多蠢啊。”
埃德里安没说话,但看眼神,明显是赞成的。
沉清辞也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中了什么蛊,她轻咳一声:“现在这不也是醒了吗。”
“好了好了。”埃德里安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红酒,“不说这些了,你拜托的事情我们放在心上了,现在不开心的事先不想了。”
沉清辞感激道:“谢谢你们。”
她话音刚落,亚历山德罗就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来了来了,最后一道慢炖小牛膝!是我新创的拿手菜!先尝尝!”
沉清辞为亚历山德罗倒了一杯酒,随后举起酒杯:“祝我们重聚!”
三人异口同声道:“祝我们重聚!”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酒过三巡,亚历山德罗已然微醺:“西尔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都不主动联系我们?”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阿莱西娅和埃德里安也没有打圆场。
亚历山德罗说的何尝不是他们想表达的心里话?
只是在他们几个人之间,只有亚历山德罗有这个地位和资格来说这句话。
沉清辞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她有些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
她回想过去三年的婚姻生涯,如同一场黄粱大梦。
她性格散漫,热爱自由,最喜欢的是到处旅行、吃好吃的食物。
可结婚之后,她更多的是安静地待在别墅里看书、画画。
象一个泥塑的木偶。
象一朵枯萎腐朽的花。
没有想过联系朋友,也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可她当初生了重病,都想着偷溜出来吃一顿好的。
是贺行野把她变成了这样,还是这场婚姻消磨掉了她所有的灵气?
“西尔维!”阿莱西娅的声音把她从这场黄粱大梦中拉了出来。
她抬起眼帘,阿莱西娅正动作轻柔的拿着纸巾给她擦脸。
沉清辞碰了碰自己的脸,上面满是未干的泪痕。
她似是有些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沉清辞一语方毕,阿莱西娅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沉清辞:“你这三年,一定过的很苦吧?”
不然怎么会有那样悲伤、空洞、绝望的表情。
他们只是问为什么不跟他们联系,她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埃德里安愧疚道:“都怪我,当时我不应该因为生气就跟你断联,我应该多去看看你的。”
亚历山德罗也不好受,他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只看刚才沉清辞的状态就知道她过得不好。
他不应该问出那句话的。
但他从不会说那些煽情话,最后只道:“亚历山德罗叔叔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
沉清辞的眼泪越流越凶,到最后,已经痛哭失声。
阿莱西娅心疼无比,把沉清辞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过了好一会儿,沉清辞才抬起头来。
看着几个人担忧的表情,她又笑了起来,鼻子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
她哭的很狼狈,可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她已经跨过了这道难关,即将迎来新生。
埃德里安大笑一声扑上来:“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亚历山德罗笑着看他们闹成一团。
三个人打打闹闹到深夜,还是亚历山德罗看时间太晚了,才叫停了他们:“好了好了,西尔维要赶快回去休息,明早她还要赶飞机。”
沉清辞很不舍,她道:“我明天可以包机回去,不跟节目组一起就好了。”
“但你不能熬夜!”阿莱西娅对沉清辞当年瓷娃娃一般的身体印象深刻,她赶紧收拾沉清辞的东西,把人往外推。
“埃德里安,你快拿车钥匙,送西尔回去。”
埃德里安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来了来了!”
他从桌子底下翻找出钥匙,攥着沉清辞的手臂,就差把她整个人端起来了:“西尔维,我们走!”
阿莱西娅追出去:“你慢点!西尔维禁不住走那么快……”
亚历山德罗看着吵吵闹闹的三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收拾残局。
三个人闹哄哄地走下楼,刚出楼门,沉清辞就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的身材高大健硕,他靠着一辆suv,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踩在车的边缘。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阴影落在他英俊的五官上,让他微陷的眼窝沉在暗处。
唯有漆黑的瞳孔和手上的烟闪着微光,象是引诱人堕落的男妖。
他看到沉清辞,立刻把手上的烟灭了,又把外套脱了扔进车里,给车子开了通风系统,自己散了散味道才走近沉清辞:“我来接你回去。”
埃德里安和阿莱西娅不约而同的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撑。
沉清辞回握了一下他们的手,笑着对他们道:“既然他来接我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笑起来,如三年前那般毫无阴霾:“今晚我过得很开心,再见,有机会的话来华国找我,我在华国等你们。”
埃德里安和阿莱西娅没再阻拦,目送沉清辞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沉清辞坐在车后座看着车外的风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软的笑。
“今晚很开心吗?”
沉清辞毫不尤豫地点头:“我很高兴。”
说着,她又似乎不经意道:“你说,我们关系这么好,这好几年我怎么就没想过联系他们,让他们来家里玩一玩?”
贺行野顿了顿:“以后可以邀请他们来。”
原来真的是他搞的鬼啊。
他只有在不愿意说真相又不愿意欺骗她的时候,才会这么扯开话题。
沉清辞又笑起来,笑里却含着浓浓的苦涩。
车停在了节目组酒店楼下的停车场里。
他拔了钥匙,沉清辞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距离拉得很长,象是在他们之间拉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贺行野跟着她到了房门口:“我……”
沉清辞挡在门前,不客气道:“贺总,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吧。”
贺行野道:“我回不了,我的东西都在你屋子里。”
他什么时候把东西拿进她房间里的?
……哦,原来是他勾引她说没衣服穿的那天。
“你一步一步,算得真是清楚。”沉清辞也不跟他争,打开房门让他进来。
只是他进来之后,沉清辞便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走出去。
幸好明天他们就要坐飞机回国,大家的行李基本都收拾好了,不然沉清辞还没这么方便走。
贺行野挡在门前,轻轻一按,房门便被反锁了。
“贺总。”沉清辞冷声道,“你的绅士风度呢?这样纠缠一个女性似乎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原谅我。”贺行野那双深邃的黑瞳专注地看着她,“清辞,原谅我。”
他才只是说了一句话,沉清辞便觉得自己的防线如溃堤崩塌。
她真是好没出息。
怪不得阿莱西娅说她蠢。
“好啊。”沉清辞一口答应,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您可以出去了吗?明天就要回国了,最后一晚,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贺行野弯下腰握住她的手:“我今晚不会打扰你,就坐在你床边,象以前一样,好吗?”
见他死皮赖脸,沉清辞只觉得身心俱疲:“随你吧。”
言罢,她没再理他,放下行李箱,拿了洗漱用品和睡衣便去洗漱了。
贺行野在她床边的地毯盘腿坐下,原本焦躁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沉清辞洗漱完,就见贺行野坐在她床下,可他的身材太高大,仅仅只是坐着,他的存在感也极高。
象一只大型犬。
沉清辞心里莫名浮现出这句话。
但随后,她马上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摇了出去,他哪里像犬,明明是一头咬紧猎物就不放松的凶狼。
而现在,她就是那头猎物。
看他坐在床边,沉清辞到底还是不忍心:“上床睡吧,又不是没睡过。”
贺行野低声道:“……那可以抱你吗?”
“不可以!”沉清辞断然拒绝。
贺行野把手伸进被子里,勾住了她的小手指:“这样就好,你睡吧。”
……
沉清辞不知道贺行野是什么时候走的,在她醒来的时候,贺行野已经不在她的房间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她并没有失落太久,而是如往常一样拿了衣服去洗漱。
随后便是上机、下机、开车回家。
克洛丽丝的事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行程,而是交托给了埃德里安找的专业律师。
下午,沉清辞和贺行野回到了他们常驻的别墅。
贺行野把沉清辞的行李箱放好,又把他们的手机卡换回了原来的手机。
去书房拿了计算机处理公务。
沉清辞也没有休息,她将之前搬来安置的物品又重新打包好。
贺行野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门边,手上还端着一杯水,语气幽幽道:“你要去哪?”
沉清辞吓了一跳,小小抱怨了一句:“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她回答道:“回家去住,等到拍摄前两天我再过来,这样不会打扰你。”
“我不觉得有被打扰。”贺行野的宽大的手掌捏着门框,“别墅很大,你住到什么时候都行,而且这里是你熟悉的环境,在这里你睡得也会很好。”
沉清辞笑了笑:“沉家的别墅我从小住到大,那里还有我熟悉的陈叔和田嫂。”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说出的话却扎心:“贺总,我在这里有谁是熟悉的呢?你去公司之后,这空空的别墅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听咔嚓一声,门框变成了碎屑。
沉清辞疑惑道:“什么声音?”
贺行野忙把手收到背后:“没什么。”
他低下身子,把手上端着的水放在桌子上:“我来帮你收拾其他地方的东西吧,你去储藏间看看。”
沉清辞没有拒绝,她拉开他们共用的储藏间的门,把里面属于她的东西收进了行李箱里。
但在收自己的相册的时候,她的指尖却碰到了一个陌生的盒子。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