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睫毛颤动”,终究只是光影在岁月尘埃里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随着石室门禁被青禅熟门熟路地解开,那具端坐了四百年的红玉遗蜕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一阵穿堂风里无声地化作了一蓬飞灰,散得干干净净。
最大的恐怖没了,剩下的就是那个俗得不能再俗,却让人血脉偾张的字——钱。
张岩蹲在东侧的储物架前,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钟,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这钟沉得压手,钟面上刻着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密密麻麻的雷纹。
指尖刚触上去,一股子酥麻感顺着指甲盖直钻胳膊肘,激得体内那点液态法力差点造反。
“四阶上品的‘紫电惊雷钟’”张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这玩意儿若是拿到外面的拍卖会上,足以让几个紫府家族打破狗脑子。
他下意识地想往储物袋里塞,手刚伸出一半,动作又僵住了。
这宝贝是个烫手山芋。
凭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这玩意儿,还没等把敌人震死,自己这一身精血怕是先得被吸成人干。
更别提这东西带着柳玄烟的个人印记,若是被那个不知在哪旮旯里蹲着的老怪物仇家认出来,张家这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啪。”
张岩狠狠抽了自己手背一下,依依不舍地把那铜钟放回架子上,转手拿起旁边一叠不起眼的符纸。
“人得认命,这才是咱们能消受的。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他嘟囔着,像是说给身后的寒烟听,其实是在说服那个贪婪的自己。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青禅站在一排玉简架前,动作快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她手指在禁制上轻点,那足以把筑基修士轰成渣的流光就像是被驯服的小猫,乖乖散开。
“《枯荣诀》,木系功法,一般,留给家族筑基期的小辈充门面吧。”
“《玄阴炼尸术》,魔道手段,容易坏心性,毁了。”
她一边扔一边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扔垃圾。
寒烟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把青禅挑出来的东西分类收好。
这姑娘话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看。
突然,青禅的手顿住了。
她手里捏着一枚粉色的玉简,材质温润,透着股子暧昧的暖意。
“这枚禁制有点古怪”青禅眉头微皱,那股子属于“柳玄烟”的老辣劲儿又上来了,“似乎是当年我在一处合欢宗遗址里呃?”
神识刚探进去,青禅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像是抹了胭脂。
“不知羞耻!”
她低骂一声,手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想也不想就把那玉简甩了出去。
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粉红色的抛物线,好死不死,正好落在张岩怀里。
张岩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温热滑腻,还带着股淡淡的异香。
“怎么了?这是什么邪门功法?”张岩一脸懵,神识顺势就往里一扫。
脑海里瞬间炸开了花。
没有文字,全是图。
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姿势之丰富,动作之高难度,简直是在挑战人体骨骼的极限。
最要命的是,那里面还配着一段段让人面红耳赤的心法口诀,讲究什么“阴阳互补”、“龙虎交汇”。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修秘术?
张岩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也没拿稳。
但他没扔。
不仅没扔,他那眼神还鬼使神差地往青禅那边飘了一下。
此刻的青禅,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那平日里总是一副“老祖宗”派头、杀伐果断的女修,这会儿却显出几分小女儿家的慌乱来。
这反差,有点要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尴尬,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咳!”张岩重重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把玉简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既然是前人遗物,不管是正是邪,都有其借鉴之处。我身为族长,理应嗯,批判性地研究一下,免得以后族中子弟误入歧途。”
寒烟在旁边擦剑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张岩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青禅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张岩一眼。
那眼神里既有羞恼,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少在那得了便宜卖乖。”她咬着嘴唇,强行把话题岔开,“去北面密室,那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说完,她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大厅北侧那扇最为厚重的石门。
张岩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赶紧跟了上去。
北侧密室的大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结成雾的灵气扑面而来,呛得张岩连打了三个喷嚏。
等看清里面的景象,张岩的坏笑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震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座掏空了山腹的巨大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三丈的乳白色光罩,光罩内,无数银色的符文像蝌蚪一样游走不定,忽明忽暗,透着一种极其玄奥的空间波动。
而在光罩的四周,赫然耸立着七座半人高的石台。
每一座石台上,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灵石。
那不是普通的灵石。
那灵石里仿佛封印着一片汪洋大海,磅礴的灵力在内部缓缓流转,散发出的光晕甚至把整个石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上品灵石?”
张岩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在坊市里见过中品灵石,那一颗就能换一百颗下品灵石,还是有价无市。
至于上品灵石,那只存在于传说里,是金丹老祖们用来布置护山大阵的战略物资!
这里足足有七颗!
但这还不是最让张岩心惊肉跳的。
他读过家族里残存的《阵道初解》,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但这种形制、这种规模、这种即使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空间错乱的压迫感
“这是超远距离传送阵?”
张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在修真界,传送阵不少见,但那是短途的。
这种需要七颗上品灵石作为能源核心驱动的大家伙,传送距离至少是万里起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不仅是一条逃生的后路,更是一把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钥匙。
对于被困在南荒这片贫瘠之地、为了几块灵石都要拿命去拼的修士来说,这个阵法的价值,比外面那些法宝加起来还要重上一万倍。
“你也认得?”
青禅走到祭坛边,伸手抚摸着那层冰冷的光罩,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层光幕,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当年为了建这座阵,柳玄烟几乎搬空了半个宗门的库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唏嘘,“可惜阵成之日,大难临头,她甚至没来得及用上一次。”
张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走上前去,声音有些发干:“这阵通往哪里?”
青禅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张岩。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乳白色的阵法光芒,显得深不可测。
“一个你做梦都想去,却又绝对不敢去的地方。”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