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左舷压低三寸,绕着切,别硬顶!”
张岩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格外干脆,透着股精打细算的狠劲儿。
浮云舟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那团即将溃散的火云边缘急速回旋。
刚才那一通不要命的对撞,把螣蛇群的阵脚彻底撞散了,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他没那个闲工夫去欣赏剑气纵横的壮观场面,眼睛死死盯着阵盘上飞速下降的灵石读数。
每一息,烧掉的都是白花花的灵石,这让他心里跟割肉一样疼。
“别省灵力,给我狠狠地砸!要是让这群畜生缓过气来,咱们刚才烧的钱就全白瞎了!”
随着张岩一声令下,船舷两侧的十二名修士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弩。
青禅手中的青霓瓶倾倒出瀑布般的寒流,罗紫嫣的阵旗引动雷火,没有什么花哨的斗法礼仪,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杀招。
那些低阶螣蛇乱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赤红火海,此刻被浮云舟刁钻的走位切得支离破碎。
那头盘踞在中央的四阶螣蛇首领终于慌了。
它昂起那颗硕大的三角形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试图重新聚拢部下。
但回应它的只有不断爆开的血雾和同族临死前的惨叫。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火海,此刻稀薄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
天空原本湛蓝的底色被染得斑驳陆离,大块的暗红血渍和焦黑的残肢像雨点一样往下掉,砸在下方的林海里,腾起一阵阵腥臭的黑烟。
那四阶畜生的竖瞳里,凶戾的红光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灰败。
它怕了。
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拍虚空,原本庞大的身躯竟然诡异地缩小了一圈,转身就要往地下的溶洞里钻。
“想跑?”
张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他猛地将阵盘中央的一块墨色玉符按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阴阳逆转,罡气锁关,给我扣住它!”
嗡——!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外放攻击的剑气骤然回缩,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白光网。
这张网并没有给那些螣蛇任何反应的时间,像是一个倒扣的透明巨碗,狠狠地罩了下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头四阶螣蛇一头撞在了刚刚成型的罡气罩上。
它那比精铁还要坚硬的头骨,竟然没能在光幕上撞出一丝裂纹,反倒是把自己撞得七荤八素,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狼狈地跌落,重重砸在罡气罩的底部灵光上。
剩下的几十条残兵败将也被这一网打尽,困在方圆不过百丈的狭小空间里。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它们围猎浮云舟,现在,它们成了瓮中之鳖。
“杀。”
张岩嘴里只吐出一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
罡气罩内,顿时成了修罗场。
都不需要太过精妙的操作,只要往那个密封的“罐子”里倾泻法术就行。
五颜六色的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每一击都能带走几条性命。
那头四阶螣蛇疯了一样左冲右突,它喷出本命毒火,用尾巴抽打光壁,甚至用牙齿去啃噬灵力护罩。
但没用。
浮云舟悬停在上方,像个冷酷的屠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罩子里安静了。
除了那头四阶首领还在苟延残喘,其他的喽啰已经全部化作了肉泥。
此时的那位“南荒霸主”,早已没了刚才威风凛凛的模样。
它盘踞在光罩中央,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火红鳞片大多脱落,露出楚。
它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浮云舟,瞳孔扩散,那是彻底绝望后的死寂。
“差不多了,留个全尸,皮还能多卖几个钱。”
张岩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手。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头四阶妖兽的蛇胆能换多少筑基丹的材料。
浮云舟缓缓下降,阵法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紧绷了一路的众人,肩膀不由自主地松垮下来。
周子坚甚至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黑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
这种死里逃生后又反杀强敌的快感,让人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
张岩也松开了扣着阵盘的手,正准备从储物袋里掏出剥皮用的特制法刀。
就在这时——
并没有风声。
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没有一丝预兆。
远处那片原本死寂的山林,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那种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沉闷轰鸣,像是大地深处的一根大筋崩断了。
“小心!”
张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本能反应,一脚踹翻了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阵法控制台。
视线尽头,一个如同小山般枯黄色的身影,手里擎着一根数十丈长的断崖石柱,像是拍苍蝇一样,裹挟着碾碎空气的恐怖风压,对着尚未停稳的浮云舟当头砸下。
那一瞬间,张岩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那股子刚散去的血腥味还没凉透,一股更深沉、更绝望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在对方那双浑浊且充满暴虐戏谑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叫“蓄谋已久”。
张岩的手像抽风一样探入怀中,手指死死扣住了一枚冰凉的古铜色小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