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蹲守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寒蛟潭边的烂泥地里,腐烂的落叶混合着血凝果特有的那种甜腥味,熏得人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张岩趴在一处早就挖好的土坑里,身上盖着那层甚至长了青苔的伪装网,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跟路边的乞丐也没两样。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这该死的畜生愣是没露头。
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张岩没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压低到了极致,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株挂着三颗极品血凝果的诱饵树。
如果不把这只飞天兽拿下,这一个月的罪就是白受,这笔账,他张岩算得比谁都清楚。
“呼——”
起风了。
但这风不对劲。
不是山风那种漫卷的吹法,而是一股极为凝聚的气流,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扇子,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弥漫在药园上空的瘴气。
来了。
张岩那原本因为长时间静止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头顶那原本遮蔽月光的乌云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角,一道黑影无声地滑落。
那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直到它停在那株诱饵树的枝头,树枝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借着微弱的天光,张岩终于看清了这“金山”的真容。
像狸猫,却长着一对宽大的肉膜翅膀,浑身的灰毛在夜色里几乎隐形。
它那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特有的狡黠。
它没急着下嘴,而是先凑近那颗熟透的血凝果闻了又闻。
此时此刻,埋伏在另外两个方位的青禅和寒烟,呼吸声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空气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引爆全场。
那畜生终于抵挡不住血凝果那股致命的甜香,张开满是细密獠牙的嘴,一口咬了下去。
就在它吞咽的那一瞬间,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动手!”
这声低喝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在三人神识中同时炸响。
青禅永远是最快的那把刀。
只见左侧草丛中金光暴涨,一张早就扣在手中的三阶“画地为牢符”瞬间燃烧殆尽。
原本松软的泥土像是活过来一样,化作四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囚笼。
那飞天兽反应极快,双翅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就要冲天而起。
那土墙上升的速度竟然快不过它的爆发力,眼看就要被它从上方缺口逃脱。
但这正是张岩算计好的。
“给我下来!”
张岩猛地从土坑里暴起,手中那张早就蓄势待发的“缚灵网”脱手而出。
这网不是凡品,是他用库房里那几根压箱底的千年金蚕丝连夜编出来的,上面还淬了麻痹神经的毒液。
大网在空中兜头罩下,封死了所有的逃生路线。
与此同时,右侧的寒烟素手一扬,一条晶莹剔透的冰索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飞天兽那正在疯狂蹬踏的后腿。
“吱——!”
一声尖锐凄厉的嘶鸣刺破夜空。
飞天兽疯了。
它那看似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力量,双翅疯狂拍打,竟然硬生生拖着寒烟在地上滑行了半丈远。
连那张三阶符箓化作的土墙都被它的风刃切得碎石乱飞,摇摇欲坠。
“想跑?”
张岩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合身扑上,手中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灌注进缚灵网中。
网收紧了。
带着倒刺的网线勒进肉里,麻痹毒素开始顺着血液疯狂扩散。
加上寒烟那条冰索散发出的刺骨寒气,这只不可一世的天空霸主终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砰”的一声重重摔在烂泥地里。
它还在挣扎,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暴虐,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三人。
张岩喘着粗气,随手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泥点子,从怀里掏出一颗在此地灵气滋养下最为饱满的血凝果,慢慢蹲下身,递到了网眼边上。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那飞天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但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虚弱和本能的贪婪,舌头一卷,将果子吞了下去。
吃东西了,这就说明有的谈。
看着网中暂时安静下来的家伙,张岩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但心里那股火热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哪里是妖兽,这是张家以后在修真界跑运输、搞突袭的本钱。
“成了。”寒烟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看着那冰索勒出的血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但这只是第一步。
抓到了公的,还得有母的才能下崽。
“连夜去青阳山。”张岩站起身,拍了拍寒烟的肩膀,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算计,“去找李子恭。告诉他,我想跟他做笔买卖。种兽我们出,技术和母兽他们出,生下来的崽子,五五分账。”
寒烟一愣:“五五?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这只公的可是变异种。”
“不给够甜头,那老狐狸不会掏真东西。”张岩看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况且,我要的不仅仅是崽子。”
寒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她没再多问,整理了一下仪容,驾起飞剑便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谈判落定。
李子恭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在变异飞天兽这个巨大的诱饵面前,他也坐不住了。
又是三个月过去,黑山后山的这片谷地彻底变了样。
六名身穿青阳山服饰的驯兽师住了进来,随行的还有三只体型硕大的母飞天兽。
一时间,兽吼声、鞭打声、还有那种特有的腥臊味充斥着整个山谷。
张岩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场景。
那六个驯兽师确实有两把刷子,配种、安抚、调配饲料,每一个环节都极其讲究。
而在他们身后,六名张家挑选出来的机灵弟子正像跟屁虫一样围着转。
端茶倒水、清理粪便、甚至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些张家弟子都赔着笑脸受着。
但张岩看得真切,这些小崽子们的眼睛时刻都盯着那几个驯兽师的手法,哪怕是调配饲料时多加了一钱盐,他们都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这就是张岩要的。
崽子分给李子恭一半无所谓,但驯兽的技术,必须烂在张家的锅里。
只有把技术学到手,以后哪怕没了青阳山,张家也能自己拉起一支飞天兽骑兵。
看着下方那个叫张铁柱的旁系弟子,正偷偷将驯兽师丢弃的药渣捡起来包进手帕里,张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家族就像这片荒地,只要肯下种子,肯施肥,总能长出庄稼来。
此时的山谷喧嚣热闹,但这热闹是他们的。
张岩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间属于自己的静室。
外面的布局已经铺开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也别想打扰他。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