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天火。”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比刚才那只装着人头的储物袋还要沉。
金老祖的眼皮猛地一跳，那双总是半眯着算计利弊的老眼瞬间瞪圆，眼角的鱼尾纹被撑得平平整整。
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整个人差点从太师椅上弹起来，目光死死锁住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青禅。
不需要张岩多解释。
青禅只是微微抬手，葱白的指尖上并没有灵力狂涌的声势，只有一簇紫得发黑的小火苗无声探出头来。
周围的空气没变热，反而瞬间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那是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的毁灭气息，仿佛只要沾上一点，就连灵魂都能给烧个干净。
“这……这就是柳前辈留下的手段？”
金老祖的声音有点发涩，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那是低阶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紫阳天火，那是元婴期大修士才敢触碰的禁忌之物，号称无物不焚。
张岩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稍微往下落了落。
赌对了。
扯虎皮做大旗，这面大旗不仅要够大，还得带刺。
光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元婴前辈”名头不够，得有实打实能杀人的东西摆在桌面上，这帮老狐狸才会真的怕，真的信。
“是。”张岩面不改色，撒谎对他来说早就是一种生存本能，“前辈说，青禅体质特殊，这火种留在她体内温养，关键时刻能保命。只不过用一次少一次，若不是那三个丹阳宗的疯狗逼得太紧，我也舍不得用这保命的底牌。”
这话半真半假。
火是真的，但不是柳前辈给的，是青禅自带的天赋神通；“用一次少一次”纯属胡扯，但这正好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以前不用，也能打消金老祖杀人夺宝的念头——既然是一次性消耗品，抢了也没用。
金老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足足三息，眼中的贪婪刚刚升起就被理智狠狠压了下去。
能把这种级别的火种封印在一个筑基期丫头体内，那位“柳前辈”的手段，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好！好！好！”
金老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中宝后的狂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急促地敲击着，“有了这层关系，丹阳宗算个屁！只要那位前辈肯露面，这方圆万里的地界，咱们青玄宗哪怕是横着走，谁敢说个不字？”
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画饼了。
吞并周围的小家族，抢占丹阳宗的矿脉，甚至……如果有元婴坐镇，青玄宗未尝不能晋升为中型宗门。
张岩看着陷入亢奋的老祖，心里却清醒得像刚喝了一瓢冰水。
这老头想的是称霸，我想的是活命。
利益暂时一致，但这艘船既然上了，就得把缆绳系死。
“老祖。”张岩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两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简，双手呈上，“这是从齐一鸣储物袋里搜出来的。一份是丹阳宗不传之秘《赤阳金丹法》，另一份是两门配套的紫府法术。”
金老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铜鹤香炉里炭火轻微的炸裂声。
那可是直指金丹大道的功法。
在一个筑基多如狗、紫府抖一抖的修真界底层，这东西就是家族兴衰的根基，是能让父子反目、兄弟操戈的祸乱之源。
张岩就这么交出来了？
“你……舍得？”金老祖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扫，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怀璧其罪。”张岩回答得很干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我张家如今这破落样，守不住这东西。与其留着招祸，不如献给宗门，换几分实实在在的安稳。”
这也是实话。
但这只是表层逻辑。
深层逻辑是：只有把青玄宗喂饱了、喂壮了，这棵大树才能替他挡住外面更大的风雨。
金老祖深深看了张岩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是个狠人，更是个明白人。
“好小子。”金老祖将玉简慎重收好，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蔼，“去找魏伯寒吧。这功法我会让他估个顶格的价，贡献点、灵石、丹药，少不了你的。另外，寒烟那丫头的洞府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青禅搬过去住。那里连着主峰灵脉，比你那个漏风的破院子强。”
从金岚殿出来，张岩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粘在身上腻得难受。
藏经阁。
魏伯寒拿着那枚《赤阳金丹法》的玉简，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全是见了鬼似的震惊。
“张……张师弟，你这是把丹阳宗的祖坟给刨了啊。”魏伯寒咽了口唾沫，看向张岩的眼神里全是艳羡，甚至夹杂着一丝嫉妒。
这魄力，他魏伯寒没有。
“运气好罢了。”张岩随口敷衍，目光扫过魏伯寒身后那一排排在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的功法架，“魏师兄，这东西入库，能换多少贡献？”
“这可是金丹功法！”魏伯寒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股子常年泡在故纸堆里的陈腐味道扑面而来，“按照宗门规矩，至少五万贡献点。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在桌上虚画了一个圈，“既然是你上交的，这功法以后宗门若有弟子兑换修习，你都能抽一成利。这可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也就是咱们宗门现在缺这玩意儿，金老祖才肯开这个口子。”
潜规则。
这就是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才懂的规矩。
明面上是奖励，实际上是利益捆绑。
张岩笑着拱手：“那就劳烦师兄费心了。”
处理完杂事，回到寒烟那座位于半山腰的洞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地方确实不错，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五倍不止。
可惜人去楼空，石桌上积了一层薄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寒烟常用的“凝寒香”的味道。
张岩没空感春伤秋。
他关上石门，随手打出几道禁制，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青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溢满石室，闻一口都觉得脑子里的昏沉感轻了不少。
百草养神丹。
这是用那几株差点烂在手里的百年安魂草，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辅药，硬生生熬出来的。
成品只有三颗，黑不溜秋的，卖相极差。
“一人一颗。”
张岩分给青禅一颗，自己吞了一颗，剩下那颗给了还在沉睡的小兽。
丹药入腹，不像寻常丹药那样化作热流，而是一股冰凉的溪水直冲识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冰水把生锈的脑子冲洗了一遍。
张岩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触角在延伸，原本有些模糊的感知范围瞬间清晰了三成。
如果之前他的神识是一把钝刀，现在就是开了刃的匕首。
这种实打实的提升，比什么空头支票都让人踏实。
但这种欣喜只持续了片刻。
张岩睁开眼，看着空空如也的玉瓶，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尝到了甜头，却发现兜里的钱只够买这一颗糖。
养神类的灵药本就稀缺，这种丹药吃完了，下一顿在哪还不知道。
资源，还是资源。
如果不解决资源问题，这种短暂的爆发根本无法持久。
他站起身，在这在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宽敞的洞府里来回踱步。
墙角的铜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这看似安稳的局面下，其实处处都是窟窿。
金老祖的信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丹阳宗的报复只是暂时压下去了，而那个虚构的“元婴靠山”如果一直不露面，迟早会露馅。
必须得再往前走一步。
张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石床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得来硬的。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还没怎么用过的阵旗，开始在洞府里布置。
不是聚灵阵，而是预警阵和杀阵。
哪怕是在宗门腹地，他也习惯把窝弄得像个刺猬。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呜咽的山风，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外面凄厉地哭号。
一股彻骨的寒意透过厚重的石门渗了进来，连刚刚布置好的阵法灵光都黯淡了一瞬。
下雪了？
张岩眉头一皱，推开石门。
门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竟然变成了诡异的铅灰色。
鹅毛般的大雪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倾倒一样，瞬间将整个世界染成了惨白。
这雪不对劲。
每一片雪花里都裹挟着极其阴寒的灵力，落在皮肤上不化，反而像刀子一样往肉里割。
远处的主峰大殿方向，那座常年隐在云雾中的“寒玉天梯”，此刻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通往宗门禁地的唯一路径，也是金岚道人闭死关前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张岩盯着那条仿佛通往幽冥的长阶，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悸。
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