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那个?”
张岩眉梢微微一挑,指尖在扶手上那一顿,敲击声戛然而止。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谁突然抽干了,闷得人胸口发堵。
刘子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股狠厉,像是要把自个儿连皮带骨都扔上赌桌,可那只按在储物袋上的枯手,却诚实地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所谓的“那个”,张岩心里门儿清。
刘家祖上带出来的邪门玩意儿,无非是些燃血爆气、损人不利己的偏门左道。
这种东西,拿来当个杀手锏或许能唬人,可若真要把这玩意儿搬进张家的藏经阁,那就是给自家埋雷。
现在的张家,求的是稳,是长久,不是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亡命徒买卖。
“刘兄。”张岩身子微微前倾,紫府修士的威压没放出来,但这股子居高临下的势头,却比什么法术都管用,“你把我张家当什么地方了?收容邪修的黑窝点?”
刘子宣身子一僵,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狂热劲儿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一半,张了张嘴,那句“这可是上古秘术”硬是卡在喉咙眼里没敢吐出来。
“我要那害人的玩意儿做什么?”张岩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刀子,直直地扎进刘子宣的心窝里,“我要你刘家那套‘青木养灵决’的核心传承,也就是你们刘家能把那一亩三分地伺候得比别家高产三成的——灵植夫秘术。”
这话一出,刘子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彻底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张岩的胃口这么刁,也没想到张岩的眼毒到了这个份上。
那邪门功法虽说是禁忌,但在刘子宣看来,那是死物,给出去也就给出去了。
但这灵植夫的传承,那可是刘家世世代代吃饭的家伙事儿,是活水,是命根子!
“老祖……这……”刘子宣的声音都在发飘,脸色惨白如纸,“这是断我刘家的根啊。”
“断根?”张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随手拿起桌上那瓶早就准备好的筑基丹,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丹药撞击瓷瓶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听着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刘子宣的心坎上。
“刘兄,账不是这么算的。”张岩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儿子要是这回冲关失败,气血枯败,那就只能是个混吃等死的练气废物。等你也两腿一蹬,你觉得凭刘家剩下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守得住这份传承?到时候别说秘术,就是你们那块祖地,怕是都要被周围的饿狼给分吃了。”
张岩将丹瓶往桌沿上一推,瓶底摩擦桌面的声音像是某种最终判决。
“东西给我,换你家再出一个筑基,保你刘家五十年太平。这买卖,亏吗?”
刘子宣死死盯着那个瓷瓶,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来了。
那是希望,也是毒药。
他心里那个天平,一边是祖宗留下的吃饭手艺,一边是儿子眼下的生死前程。
良久,大殿里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风箱破了口子。
“……换。”
这个字吐出来,刘子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原本强撑着的那股子族长的架子彻底散了,这会儿看着就像个在集市上为了两文钱卖掉耕牛的老农。
他颤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色泽暗淡的青色玉简,那是被贴身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上面还带着体温。
“这是上卷,也是最核心的‘地气温养篇’。”刘子宣把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剩下的典籍和种植心得,太多太杂,回头……回头我就让人送来。”
那动作,那眼神,真真是像在割自个儿身上的肉。
张广洋极其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双手接过玉简,恭敬地呈到张岩面前。
张岩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袖袍一挥,那瓶筑基丹便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刘子宣怀里。
“刘兄是个痛快人。”
张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回去告诉你家那小子,好好闭关。若是这丹药有什么不懂的药性,尽管来问。”
刘子宣捧着丹瓶,对着张岩深施一礼,嘴里说着感恩戴德的话,步子却迈得沉重无比。
这一趟,他是求仁得仁,可这代价,大得让他回去都没法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
等到刘子宣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厚重的石门再次合拢。
张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清点猎物时的精明与深沉。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青色玉简,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灵田。
有了这灵植夫的传承,再加上之前陆嬴翎送来的那张“青玉丹”古方,这就是一套组合拳。
青玉丹虽好,可那是四阶丹药,所需的几味主药不仅珍稀,更对生长环境挑剔到了极点。
原本张岩还在发愁,就算搞到了种子也未必能养活,如今有了刘家这套专门伺候娇贵灵草的把式,这路子就算是彻底铺平了。
“广洋。”
“叔,我在。”
“把这玉简送去藏经阁,设最高等级禁制。另外,从族里挑几个心细、木灵根纯净的苗子,不用管修为高低,我要亲自盯着他们练这手艺。”
张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
他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
想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立足,光靠打打杀杀是下策。
手里得有货,得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独家资源。
只要能种出那几味四阶灵药,再把青玉丹捣鼓出来,以后哪怕是宗门里的金丹老祖,见了他张岩,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道友。
只是……
张岩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
青玉丹的丹方虽然到手了,但那毕竟是古方,里面有三株主药的药性相冲,若是按部就班地炼,炸炉是小事,搞不好还得把人给毒死。
这里面的门道,光靠他自己琢磨,怕是得把猴年马月都搭进去。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总是醉醺醺的老脸。
“看来,还得去那个酒鬼那儿探探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