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湿滑的黑岩上,没有半点声响。
贴着洞窟的阴影前行,这里的空气黏腻得像是被人嚼过吐出来的甘蔗渣,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极淡的血腥气。
封魔洞这鬼地方,连风都是死的。
他停下脚步,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枚“庚金指环”。
这指环是上次在黑市淘来的残次品,平时没什么用,但在这种阴煞极重的地方,只要有一丁点邪祟靠近,指环就会微微发烫。
现在,它烫得像是刚从炭盆里夹出来的火星子。
来了。
前方百丈外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洞里根本没风。
那是影子。
一道比黑暗还要黑上三分的淡影,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像是一条刚蜕了皮的毒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线。
瞳孔骤缩。
这玩意儿没有实体,神识扫过去像是在摸一块滑腻的猪油,根本锁不住。
若是换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会儿多半还在傻乎乎地祭出飞剑去砍,结果就是连人带剑被这阴煞血影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脚下没动,脊背上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像是被拉满的弓弦,喉咙深处压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哼。
这不是怕,是兴奋,也是身体本能的预警。
既然看不清,那就把这黑灯瞎火的破地方照亮。
噼啪!
没有任何花哨的掐诀念咒,掌心之中那一团早就蓄势待发的雷光轰然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雷法,而是至阳神雷。
金色的雷光在幽暗逼仄的洞窟里瞬间膨胀,像是凭空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刺目的白光将周围嶙峋狰狞的钟乳石照得惨白一片,连石头缝里渗出的水珠都被映得如同水银。
那个扑到面门的淡影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啸。
这种声音不入耳,直接往脑仁里钻,让人牙根发酸。
紧接着便是“滋啦”一声响,像是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那原本狰狞扑杀的血影在至阳雷光的冲刷下,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溃散成一团腥臭扑鼻的黑烟。
好臭。
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股味道比烂了一夏天的死鱼还要冲鼻子。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这种纯度的血煞之气,除了那个把自己炼得不人不鬼的魔修,这附近找不出第二个。
但这事儿没完。
那团黑烟还没散尽,周围死寂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唰!唰!唰!
七八道同样的血影从岩壁的缝隙、头顶的钟乳石后、脚下的阴影里同时窜出。
它们不再掩饰,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疯狂,从四面八方把围在了中间。
那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鬼脸扭曲着,似乎在嘲笑这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人类修士。
这是要把他当点心分了。
“也不怕崩了牙。”
冷笑一声,嘴角那点嘲讽还没散去,左手早扣住的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盾牌已经被他甩了出去。
雷火盾,中品灵器,他在张家库房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为此还被那个管库房的三叔公白了好几眼。
盾牌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道半人高的铜墙铁壁挡在身前。
嗡——!
盾面上那些古朴粗糙的兽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法力的灌注,三道暗红色的火雷毫无征兆地从盾牌表面喷涌而出。
这火雷不求威力大,只求覆盖面广。
轰轰轰!
狭窄的洞窟瞬间变成了炼钢炉,火光与雷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不知死活撞上来的血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霸道的雷火之力当场汽化。
烟熏火燎中,连看都没看那些消散的魔物一眼。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土黄色的传音符,手指用力一捏。
符纸粉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地下。
这是给青禅的示警。
这群血影虽然是杂鱼,但背后那东西既然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那青禅那边多半也藏不住了。
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有些泛白,他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甬道,胸口的起伏尚未平复,眼底那层寒霜却越结越厚。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洞窟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雷火灼烧过的岩壁还在发出细微的炸裂声。
突然,后颈那根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风动。
但他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脚下的影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