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那柄重达百斤的阔剑砸在黑曜石地面上,激起一蓬尘灰。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原本只是步履虚浮的于俊成,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软面团,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他那张原本黢黑的脸膛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潮红,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拉风箱声,显然是那口甜香气堵住了气管。
眼皮猛地一跳。
这姓于的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这洞府深不见底,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禁制,黎九霄那老狐狸惜命得很,要是没了这个在前头趟雷的“肉盾”,接下来要拿命去填坑的可就是自己。
电光石火间,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于俊成的后背。
他左手极快地在储物袋上一抹,指尖多了一枚蜡封的丹丸。
那是四阶下品的“清蕴百草丹”。
的心都在滴血。
这丹药是他从那本残缺道书中悟出的丹方,耗费了三炉废料才成了这一颗独苗,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底牌。
现在却要喂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筑基修士,这买卖做得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张口!”
低喝一声,指尖用力捏碎蜡封,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冲淡了那股甜腻的腐臭。
他没等于俊成反应,手指如铁钳般卸开对方紧咬的牙关,将丹药弹入喉中,紧接着一掌拍在对方背心大穴,精纯的灵力强行催化药力。
“哇——”
不过三息,于俊成猛地翻身,一口黑血喷在甬道墙壁上。
那黑血落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坚硬的岩壁瞬间被灼出一个浅坑。
“这这是五色腐骨瘴?!”黎九霄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一滩毒血,脸色白得像刚刷了一层石灰。
他看向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难以置信的感激——那一瞬间的药香,他也闻到了,那绝对是四阶灵丹的味道。
为了救一个外人,肯下这种血本?
这哪里是外来的野修,这分明是义薄云天的前辈高人!
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肉痛到抽搐的嘴角。
他没搭理黎九霄的眼神戏,目光死死盯着甬道深处翻涌的雾气。
“别高兴得太早。”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齐盛晓税徃 首发
那股被药香冲散的甜腻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幽暗的甬道深处,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凭空炸亮。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尖啸而至。
“小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禅反应最快。
她几乎是在声音传出的瞬间,手中的动作已经完成。
一枚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从她袖口激射而出,悬在众人头顶。
乾阳宝珠。
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像倒扣的琉璃碗,瞬间将四人笼罩其中。
“轰!轰!轰!”
三道赤红色的雷火球重重砸在光幕上。
甬道内瞬间亮如白昼,爆炸产生的气浪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看似薄弱的金色光幕剧烈颤抖,荡起层层涟漪,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把筑基修士轰成渣的连环火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硫磺气。
眯起眼睛,借着火雷炸裂的余光,终于看清了这甬道尽头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倒挂着无数钟乳石,而在溶洞中央的一方寒潭孤岛上,生长着一株只有半人高的小树。
树叶如碧玉雕琢,晶莹剔透。
而在枝头顶端,挂着三枚拇指大小、红得仿佛在滴血的果子。
那果子周围氤氲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晕,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生机。
朱果!
而且是已经完全成熟、至少长了五百年的三阶上品朱果!
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东西,一枚就能帮紫府修士洗精伐髓,甚至增加两成突破境界的概率。
如果是他这种练气底子服用,配合道书心法,甚至能直接重塑根基,省去二十年苦修。
这一刻,贪婪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抢了就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那该死的理智一巴掌扇了回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没看门狗的宝藏。
那三枚朱果红得妖异,在这阴森的地下洞府中,就像是地狱门口挂着的灯笼。
刚才那三道火雷虽然被挡下了,但发射火雷的东西,至今连个影子都没露出来。
“这就是你们黎家想要的东西?”青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虽然维持着护罩,但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一枚不知名的骨符,显然也是动了真火。
黎九霄吞了口唾沫,眼神在那三枚朱果上死死粘了片刻,才艰难地移开:“前前辈,那就是传说中的凝元朱果?这这若是能得一枚”
“想要?那也得有命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妄想。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那目光贪婪、暴虐,带着高阶妖兽特有的威压。
刚才的火雷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那点灵力开始按照《黄庭道论》中记载的行功路线疯狂运转。
他虽是练气修为,但道书赋予他的“意”却是实打实的高阶货色。
必须要速战速决,在这狭窄地形被动挨打就是找死。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股燥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
他要在青禅撑住防御的间隙,用这具身体目前能调动的最强手段——伪·三昧真火,给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来个狠的,逼它现形。
指尖的一缕赤红火苗刚刚窜起,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手中火焰的威胁,又或者是它闻到了某种令它极度渴望的味道?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寒潭深处传来,伴随着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一股腥风扑面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