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董钟云的心坎上。
“没有身份牌,就是黑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董掌柜,这几只黑风豹若是带出去,万一被查出来,这勾结魔修的帽子,我张家这种小门小户可戴不起。到时候,我是把你供出来呢,还是我自己扛?”
董钟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种商人的精明瞬间被戳破了一角。
他干笑两声,搓着手道:“前辈说笑了,丹阳楼出的货,自然是有保障的。只是这批货确实来源有些特殊,所以没走公账,也就没配那块刻着编号的铭牌。”
“没牌,价格就得砍半。”
说话的不是,而是一直静默坐在角落里的青禅。
她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泼进了热油锅里。
有些讶异地侧过头。
青禅平日里极少插手庶务,今日这一开口,却是刀刀见血。
青禅没看,只是盯着那笼子里的鬼火眼瞳,眉头微蹙:“浮云舟一万二,这三只破铜烂铁还要九千?张家如今看着风光,库房里还能跑耗子。若是花这么多冤枉钱买几个惹祸精回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那是当家主母算细账时的本能反应。
这半年来为了炼化紫脉血桃,家族资源向她倾斜了不少,她心里那笔账记得比谁都清楚。
现在的每一块灵石,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董钟云被这一男一女的一唱一和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刚想开口辩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哪里来的乡野散修,在我丹阳楼还要斤斤计较?”
随着这声充满傲气的声音,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中年道人推门而入。
他面容冷峻,下巴微扬,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杂草。
董钟云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鲁师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生意”
“小生意?”鲁云阳瞥了一眼笼子里的黑风豹,又扫过和青禅,最后目光落在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
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原来是鲁镇守。在下黑山,这位是内子。并非我等斤斤计较,实在是家族底子薄,每一块灵石都要花在刀刃上。既然鲁镇守开了金口,那这文书”
他姿态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卑微。
鲁云阳显然很受用这种恭维。
他随手从袖中甩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纸,指尖灵力吞吐,瞬间在上面勾画了几笔,最后猛地盖上一方私印。
“拿去。”
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像施舍般落在桌上。
“凭此书,这三只畜生便是你们自家炼制的。出了这扇门,若是再有人以此为由找麻烦,便是打我鲁云阳的脸。”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脏了他的道袍。
董钟云看着自家师叔的背影,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师叔常年在宗门修炼,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懂这“莫欺少年穷”的道理。
眼前这对夫妇,虽然穿着朴素,言语谦卑,但刚才那番讨价还价中的沉稳与默契,哪里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散修?
尤其是那个叫的男修,被师叔如此羞辱,眼中竟无半分怒意,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这种人,才最可怕。
“既然有了镇守大人的文书,那便好说了。”伸手捻起那张符纸,仔细检查了一遍印鉴的灵力波动,确认无误后,才慢条斯理地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董掌柜,一共两万一千灵石,这三只黑风豹加上那艘浮云舟,还有这枚丹阳令,我都要了。”
董钟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一万二加九千,明明是两万一,对方竟是一分价都没讲下来,却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等等文书!
董钟云猛地醒悟过来。
无牌傀儡最大的隐患就是来路不正,如今有了鲁云阳亲笔画押的文书,这就等于有了官方背书。
这层保护伞的价值,哪怕再多花三千灵石也买不来!
若是将来真出了事,这文书一亮,黑锅直接就能扣到鲁云阳头上。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思!
董钟云看向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敬畏。
他不敢再多言,利索地办理了交割手续,甚至还贴心地送了几个专门用来装填傀儡的高阶储物袋。
走出丹阳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武宁坊市的喧嚣依旧,但的心情却格外沉重。
灵石几乎见底,换来的是一堆保命的底牌。
“刚才”青禅走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你说得很好。”看着前方拥挤的人潮,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指,“那鲁云阳眼高于顶,若我们不表现得窘迫些,反倒会让他生疑。这世道,太有钱是罪,太聪明也是罪。只有装作勉力支撑的穷酸样,那些大人物才会放心。”
青禅抿了抿嘴,不再多言,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没有在坊市停留,直接祭起遁光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丹阳楼,
鲁云阳的傲慢,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但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真正强大起来,才不必看人脸色,不必算计人心。
遁光划破夜空,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是宋国腹地,也是传说中寒玉芝可能出现的丹霞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