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蓝光来得太快,太凶。
根本看不清剑影,只觉得眼前那片铺天盖地的金红火海像是被人抓住两头狠狠一撕,刺啦一声,漫天热浪瞬间被一股子透进骨髓的寒意截断。
紧接着,那蓝光也没个轻重,裹着灵舟上的众人就像裹着一堆破麻袋,猛地往后一扯。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刚愈合没多久的内伤差点又被颠出来。
视野里的景物飞速倒退,化成斑驳的流光。
等脚底板再次踩实了地面,那股子要把人压成肉泥的妖禽威压已经远在数十里开外了。
“呕——”
身旁有弟子没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强咽下喉头那口腥甜,没管别人,第一时间去摸腰间的储物袋和袖子里的火云针。
东西还在,命还在。
他这才抬头看向身前。
那道刚才凶戾无比的蓝色剑光敛去锋芒,化作一位身着青玄宗道袍的女修。
袁燕来。
这位玄通山的金丹老祖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从天而降的神仙气派。
她发髻有些乱,鬓角垂下一缕灰白的发丝,贴在满是细汗的脸颊上。
那一身原本流光溢彩的法袍,此刻衣摆处竟然沾着几点干涸的黑血,看着有些扎眼。
“来晚了,让小猴子们受惊了。”
袁燕来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张薄纸。
离得近,分明看见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眉眼微微颤了一下,眼底深处是一层化不开的倦意,那是熬了无数个大夜、顶了无数次雷劫后,对生死都有些麻木的疏离。
这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分明就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得强撑着给家里小辈擦屁股的大家长。
心头莫名一酸,赶紧低下头行礼:“老祖言重,弟子……”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袁燕来摆摆手,声音有些哑,“活着就好。”
她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侧。
那里盘坐着一个人。
柳孤雁。
这位青岚宗的金丹大修此刻的状态比袁燕来还要狼狈几分。
她面前的地上,静静躺着一把碎成几瓣的同心锁。
那锁原本灵光湛湛,这会儿却跟路边的烂石头没什么两样,断口处平整灰暗,显然是里面的灵性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眼皮子跳了跳。
同心锁碎,意味着锁住的东西要么死了,要么彻底成了。
柳孤雁没管地上的碎锁,她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虚浮感。
但她的动作却极狠——
只见她反手摸出一块灵气逼人的晶石,那是上品灵石,这辈子也就远远见过一次。
“咔崩。”
柳孤雁竟然直接把那块抵得上全部身家的上品灵石塞进嘴里,像是嚼炒豆子一样狠狠嚼碎。
狂暴的灵气瞬间在她体内炸开,撑得她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闭着眼,眉头死锁,周身原本枯竭的灵压开始剧烈起伏,像是一口即将烧干的锅里突然被泼进了一瓢冷油,滋滋作响,透着一股子只要还没死就得跟人拼命的狠绝。
这是为了快速回蓝,连经脉受损都不顾了。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这是困兽的味道,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才有的气息。
这哪里是救援成功后的庆功现场,分明是两头猛虎刚经历了一场惨胜,正舔着伤口警惕着四周。
四周太静了。
刚才那独角鹜闹出的动静惊天动地,但这会儿,这片荒原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风停了,连地上的沙砾都不再滚动。
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疯狂报警,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比刚才面对独角鹜时还要僵硬。
不对劲。
如果仅仅是逼退了五阶妖兽,两位金丹老祖不该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掠过柳孤雁那起伏不定的背影,看向更远处的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不知何时压下来一片极厚的黑云。
那云不动,也不散,就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珠子生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
那云里有人。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上面,死死地盯着底下正在强行调息的柳孤雁。
“都别出声。”袁燕来突然传音,声音直接在众人脑子里炸响,冷得掉渣,“不想死的,就把气儿给我闭住了。”
立刻屏住呼吸,身子僵硬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的那枚土遁符。
柳孤雁身上的灵压波动越来越剧烈,似乎是在故意要把那股尚未炼化的灵气波动散发出去,在这死寂的荒原上,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一把火炬,显眼得要命。
她在诱敌?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他就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