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清宫主殿后山的一处禁地,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但这会儿,那地方却成了整个战局的风暴眼。
手里的通灵玉书狠狠震了一下,画面像是被干扰的信号,刺啦啦闪出一片雪花,紧接着又顽强地清晰起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艘所谓的“船”。
那根本不是船,那是一座会飞的钢铁坟墓。
通体乌黑的舰身足有百丈长,舰首是个狰狞的独角兽头骨,眼窝里喷吐着幽幽蓝火。
它也没什么流线型的美感,就是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方碑,蛮横地挤进了战场,把原本翻滚的云层像破棉絮一样撞得粉碎。
“崖角舟……”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感觉捧着玉书的手指都在发僵。
这就是青玄宗压箱底的战争兵器,据说每一块甲板都熔炼了三阶妖兽的骨粉,寻常筑基修士的飞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画面里,一道凄厉的青光正没命地在前头逃窜。
是杨忘原。
这位刚刚还在庐阳甘家大开杀戒的洪山宗残部领袖,此刻却像只被猎鹰盯上的老鼠。
他脚下踩着的一柄青玉如意光芒黯淡,显然是灵力透支到了极限。
“跑?往哪跑!”
玉书里传出的声音不再是金岚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尖锐的嘶吼,那是站在舟头操控阵法的胡佩瑜。
巨大的崖角舟甚至不需要调整方向,只是那舰首的独角微微一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像是一记重锤,毫无花哨地砸在了杨忘原的后背上。
啪嚓。
那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玉如意,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齑粉。
杨忘原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掀飞出去,一口老血喷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血线。
他狼狈地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披头散发,原本那股子狠辣劲儿荡然无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气。
绝望。
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子穷途末路的绝望味儿。
在修真界,所谓的“逆天改命”大多是骗骗刚入门的小崽子的。
在绝对的资源碾压面前,个人的勇武就是个笑话。
你修一辈子的道,不如人家宗门几百年攒下来的一艘破船。
崖角舟缓缓压了下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杨忘原。
在那黑漆漆的船头,金岚负手而立。
风吹得他那身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他看起来更瘦小了,像个干瘪的猴子,但此刻,这只猴子手里攥着生杀大权。
他没急着动手。
金岚微微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阶的大敌,倒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进捕兽夹里、还在徒劳挣扎的野兽。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这种把老对手踩在脚底摩擦的快感,比吸食灵气还要让他迷醉。
“围。”
金岚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嗖嗖嗖——
六道遁光从崖角舟两侧激射而出,那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六名筑基圆满修士。
他们像是六根钉子,瞬间钉死了杨忘原所有的退路。
杨忘原身子晃了晃,手里抓着一把符箓,却迟迟没有扔出去。
他知道,没用了。
就在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合上玉书的时候,画面边缘的火光里,突然爆起一团妖异的红光。
“金岚老鬼!做人留一线!”
一声暴喝,像是炸雷般响起。
是沈沉舟。
这位南闾阁的阁主并没有趁机逃走。
他很清楚,青玄宗这回是铁了心要清场,杨忘原要是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帮活成了精的老狐狸比谁都懂。
画面里,沈沉舟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扭曲得吓人,原本红润的面皮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折扇上。
那折扇迎风便涨,扇面上画着的山水图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
而沈沉舟整个人更是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包裹,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竟隐隐摸到了假丹境界的门槛。
“血影遁……”眼皮子狂跳。
这是在烧命啊。
这一招用出来,就算沈沉舟能活下来,这辈子的修为也算是废了一半,没个三五十年别想养回来。
那道血光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插进了牛油里,硬生生撕开了那六名修士组成的包围圈,直直地朝着金岚所在的崖角舟撞了过去。
这不是救人,这是围魏救赵,是搏命。
战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洪山宗修士见状,也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反扑,各种法器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混乱中,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沈沉舟拼死撕开的缺口下方,一个身穿青玄宗道袍的年轻人并没有跟着众人去围攻沈沉舟,反而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正在调息的一名洪山宗长老。
那是沈从龙。
他手里扣着一张从未见过的银色符箓,那符箓看起来破旧不堪,边缘甚至有些焦黑,但随着沈从龙指尖灵力的注入,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燥热气息正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疯狂汇聚,一缕纯白色的火苗,正如毒蛇吐信般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