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新衣(1 / 1)

陈晓克自己並不感觉这算什么。

可是第二天裁缝来时,整个工厂就像过年了一样。

裁缝的皮尺在工人们身上来回比划,魏老倌紧张得直搓手:“同志,给我做结实点,耐磨”老裁缝笑著指指带来的样品:“老师傅放心,这是帆布,磨穿了我免费补!”

这种布料採用平纹编织,但使用的纱线非常粗壮,密度很高,从而形成了厚实、坚硬的质地。

帆布表面平整,耐磨、耐撕扯,但手感较硬。

作为日常穿的衣服不合適,但是作为工作服却再合適不过了。

量到新来小柱子时,裁缝皱眉道,“身长4尺,腰节一尺二寸八,袖长,一尺八寸三。”

身后的小徒弟赶紧记录下尺寸。

陈晓克过来看了一眼,感觉小柱子的个头和重量都太差了,想著他的岁数只有17岁,对裁缝低声说:“尺寸都放宽一点,这孩子还在长身体。”他转头大声对眾人说:“以后每半年量一次身材,增加一次衣服,衣服不合身了隨时改。”

只有衣还是不行,得增加夏装。

这话一出,工厂里一下似乎安静下来,接著就是一片谢“陈经理”的话声。

这半年一做,大家可就不用担忧衣服穿了。

罗文昌却让裁缝给陈晓克安排做了三身衣服,两身是车间干活的衣服,跟工人们一样,一身却是外出的衣服。

这套衣服用的料子要好一些,用了呢。

不管怎么说,陈晓克是工厂的门面,不时需要见各级领导,不能穿的太寒酸了。

陈晓克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可是考虑到罗文昌说的也有道理,也就同意了。

给工厂这十多个人,做衣服,前后了前街裁缝铺十多天时间。

他们很长时间也没有碰到这么多的活,也算是小挣了一笔钱。

消息传到街上时,副食品店的老板老周正在拨算盘,对来买酱油的街道於干事嘖嘖称奇道,“好傢伙,前进机械厂这是要上天啊!学徒工都发工装,昨天还有人找我打听工厂的人。”

“他们厂还缺人不?”老周停下算盘,“我儿子初中毕业在家半年了”

“排队去吧!”老於笑道,“现在全街道上谁不知道前进厂顿顿有肉,发新衣。昨天大家都在传,说这家厂子的工人过得比干部都阔气。”

“这哪能呀!还是你们干部好。”这话老周才不会说呢!前进厂也是他家店的大客户,日常从他店里没少买东西,再说还指望工厂继续扩张要人呢!

可得盼著工厂要更好。

傍晚下工时,工人们第一次没有急著离开。

刘师傅带著徒弟们自发打扫车间,小柱子把新领的肥皂切成小块分给大家,给大家洗手之后,这才有些恋恋不捨地离开。

魏老倌守著大门,对著下班的工人就念叨:“明日都多留著肚子,新厨子来厂里第一顿饭,听说要做生燜鸭哩!”

夕阳洒在车间新装的玻璃窗上,映得“安全生產”的標语闪闪发光。

陈晓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工人们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忽然对罗文昌说:“老罗,你说要是全中国的工人,都能天天吃上肉,季季穿上新衣,该有多好。”

罗文昌正在整理服装订单,闻言抬起头来。晚霞透过窗欞,在这个年轻经理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总说“工厂是大家的”的东家,或许真的在想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前进厂似乎已经进入了正轨,车间里机加工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下来,政府调拨的物料数量越来越多。

废弃的物料也堆满了小半个院子。

现在就赶紧期盼著冲天炉能够赶紧投產,既能消化这些废弃的物料,还能给工厂提供好的铸铁。

只是连日来的阴雨终於停歇,天空放晴,但厂院里的泥泞仍未乾透。

今天,全厂的气氛却与这潮湿清冷的环境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焦躁与期待的灼热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角落那座新砌筑而成的、敦实粗壮的冲天炉上。

炉体用耐火砖和耐火泥砌成,外面箍著几道加固的铁箍,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披掛著简陋的甲冑。

炉顶的加料口敞开著,炉前的出铁槽和出渣槽像伸出的臂膀,用耐火材料精心塑形並烘乾。

鼓风机嗡嗡作响,一根粗大的风管连接著炉膛下部的风口。

邹永根师傅站在炉前,黝黑的脸膛比平日更显凝重。

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溅满了泥点和耐火泥的旧工装,脖子上搭著一条灰乎乎的毛巾。 新衣服他可捨不得在干这活儿时穿。

几个学徒工肃立在他身后,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晓克、刘金生、魏长水以及罗文昌都站在稍远一些的安全区域,屏息凝神地看著。

这是工厂迈向自主生產的关键一步,成败在此一举。

“开始上料!”邹师傅声音低沉地发出指令,打破了寂静。

学徒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邹师傅反覆交代的“底焦—铁料—层焦—熔剂”的顺序,开始通过加料口向炉內分层投料。

最先投入的是大块的焦炭,作为底焦,它们是炉温的基础。接著,工人们用铁锹將分类好的生铁锭、废钢、回炉料按照计算好的比例投入。

每铺一层金属料,就再加一层焦炭和少量的石灰石,石灰石是熔剂,用於造渣。

炉料在炉內逐渐堆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邹师傅紧盯著加料口,不时用手比划著名,控制著每一层的厚度和均匀度。

“停!底焦够了!”

“铁料,铺平!”

“层焦跟上!石灰石撒匀称!”

他的指令简洁而精准。

整个上料过程,像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学徒们也都非常安静,只是看著握著工具有些发白的手,知道他们现在非常紧张。

所有炉料加注完毕,加料口被沉重的盖板封死。

“点火!”邹师傅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关键的命令。

一个学徒用长杆將引火的木柴从风口送入炉內底焦底部。

很快,一股淡淡的青烟从炉顶冒出,隨即变成了浓烈的黑烟,伴隨著焦炭被引燃的噼啪声。

鼓风机开始向炉內送风,风声骤然加剧,炉內的火焰呼啸声清晰可闻。

浓烟逐渐变为黄烟,最后变成了灼热的红黄色火焰,从加料口和风口窥视孔喷涌而出,带著令人窒息的热浪。

炉体开始发烫,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邹师傅像一尊铁铸的雕像,岿然不动地站在炉前,儘管热浪扑面,他依旧透过风口上的窥视孔,紧紧盯著炉內火焰的顏色和形状。

他看的不是温度计,而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火色”——火焰白亮刺眼,说明炉温高;火焰发红髮暗,则说明炉温不足或焦炭燃烧不充分。

这是无法用仪器衡量的经验。

也是自古传下来的智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炉內的呼啸声越来越响,温度已经升到了足以融化钢铁的程度。

“准备出铁!”邹师傅根据火色和燃烧时间,判断铁水已经化好,猛地一挥手。

两个学徒立刻用长钢钎猛地捅开出铁口的泥塞。

剎那间,一股耀眼夺目的、白亮炽热的铁水,如同熔岩般从出铁口汹涌而出,沿著出铁槽奔腾流淌,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浇包中。

铁水表面跳跃著蓝色的火焰,飞溅出炫目的铁,將周围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牙酸的灼热金属气息和四散的热辐射。

“快!堵上!”出铁完毕,邹师傅立刻命令用备用泥塞堵死出铁口。

另一个学徒同时捅开出渣口,让比重较轻的熔渣从上部流出,进入渣槽冷却。

第一包铁水被天车吊运到浇注区,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刘师傅和魏师傅立刻开始指挥进行浇注——將铁水注入已经准备好的砂型模具中,这些模具是几个简单的工具机底座试验件的毛坯铸型。

炽热的铁水与潮湿的砂型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大片的蒸汽和烟尘。

整个化铁过程持续了约一个多小时,直到炉料基本化尽。

当最后一包铁水出炉后,邹师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如同水洗般的脸膛,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成了!”他走到陈晓克和刘师傅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炉况顺行,风压稳定,看那铁和火色,这炉铁水温度不低,流动性也好,应该能浇出好件!”

陈晓克看著浇注区那逐渐冷却凝固、泛著暗红色光芒的铸件,又看了看那座依然散发著灼人热量的冲天炉,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这座炉子点亮的,不仅仅是铁水,更是“前进机械修理厂”真正意义上自主生產的希望。从今天起,他们终於可以把那些“废铜烂铁”,真正转化为有用的“工业粮食”了。

陈晓克的心思却並不只是用冲天炉来炼製普通的灰铸铁。

而是要向著球墨铸铁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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