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浴袍。
他拉开客厅那台双开门大冰箱,无视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进口生鲜和有机蔬菜,径直从冷冻层里,摸出了一盒家庭装的哈根达斯。
香草味的。
他甚至没拿碗,就这么抱着巨大的冰淇淋桶,用一把银质的汤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冰凉的甜腻在味蕾上化开。
苏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李昊天这副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昊天。”
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嗯?”
李昊天头也没抬,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龙盾局内部流出的情报。”
苏婉将文件夹放到茶几上,推到李昊天面前。
“昨晚码头事件后,他们确实扣押了那个叫‘战车’的b级觉醒者。”
“但是今天凌晨三点,人从他们的特殊关押室里,神秘失踪了。”
李昊天挖冰淇淋的动作没停,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勺子在桶里画了个圈。
“哦?”
“龙盾局的监狱,跟纸糊的一样啊。”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旁边的保镖刘虎,正拿着抹布擦拭一个古董花瓶,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花瓶给摔了。
大佬,那可是龙盾局。
全国最顶尖的特殊机构。
怎么到您嘴里,就跟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一个级别了。
苏婉显然已经习惯了李昊天的调调,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夹。
“这不是重点。”
她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李昊天眼前。
“重点是,救走他的人,在关押室的墙上,留下了这个标记。”
最后一页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苍白冰冷的金属墙壁,墙壁上,一个用暗红色看起来像是鲜血画出的徽记,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只展翅的秃鹰,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两者诡异地缠绕在一起,构成一个扭曲又充满杀戮意味的图案。
“啪嗒。”
李昊天手里那把挖冰淇淋的银色汤匙,停在了半空中。
他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个徽记上。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了一声。
他把勺子扔回冰淇淋桶里,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
“炼狱。”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你画我猜”,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
苏婉愣了一下,没听清。
“我说,这个徽记,是‘炼狱’的。”
李昊天换了个台,一个财经频道,几个专家正襟危坐,分析着股市行情。
“一个国际上很有名的怎么说呢,清洁公司吧。”
“专门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业务范围很广,从暗杀、绑架到颠覆小国政权,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接。”
李昊天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介绍一家家政公司。
“他们怎么会”
苏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秃鹰佣兵团已经足够让她心惊胆战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业务范围更广,听起来更恐怖的“炼狱”。
“之前那个秃鹰佣兵团,就是‘炼狱’的外围组织之一。”
李昊天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换着台。
“秃鹰负责接单,炼狱负责兜底。”
“现在看来,秃鹰这单生意办砸了,炼狱这个当妈的,亲自下场来给儿子擦屁股了。”
他找到了一个播放老电影的频道,黑白的画面里,一个牛仔正在和人对决。
“哟,连抢人犯这种业务都开始接了?”
李昊天看着电视,嘴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炼狱现在也开始做慈善了?”
苏婉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那可是“炼狱”!
一个能从龙盾局的特殊关押室里把人捞出来的恐怖组织!
“昊天,他们救走了‘战车’,目标肯定还是你!”
苏婉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战车’,是b级‘钢铁之躯’天赋,他肯定知道你在码头的事!”
“那又怎么样?”
李昊天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废物,救回去能干嘛?当吉祥物吗?”
“还是说,他们想从那个铁憨憨嘴里,问出我的超能力是骑共享单车?”
“噗。”
旁边的刘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苏婉被李昊天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自己的思维,永远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节奏。
在她看来,这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危机。
在李昊天看来,这好像就是个无聊的午后,随手换台时看到的一出闹剧。
李昊天嚼着葡萄,随手掏出那台老旧的诺基亚。
他点开一个网页,正是昨天那个爆火的“下水道水猴子”的帖子。
经过一夜的发酵,帖子已经盖了十几万楼。
热评第一,是一张被p过的图。
李昊天在城东码头留下的那个蓝色塑料马扎,被p进了一家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下面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东海钓神王座(史诗级道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相传坐上此王座,可获得“空军豁免”及“物理学不存在”两大被动光环。
李昊天看着这张沙雕图,乐得不行。
他顺手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往下翻。
热评第二,是一段技术分析。
一个自称是流体力学博士的网友,用上万字的论文,从伯努利方程到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详细论证了视频里的“水猴子”,其运动轨迹完全违背了已知的物理定律。
结论是:这玩意儿,要么是外星高科技,要么,就是p的。
下面一堆网友回复。
“博士,格局小了啊,有没有可能,是修仙?”
“谢邀,人在东海,刚飞升失败,可以作证,昨晚确实有道友在渡劫。”
“有没有一种可能,牛顿的棺材板,被那个钓鱼佬用鱼竿给撬开了?”
李昊天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婉。
“你看,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他们都已经帮我找到真相了。”
苏婉看着那些胡说八道的评论,又看了看李昊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放弃了。
她决定不再尝试去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是站在她这边的,就够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婉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什么怎么办?”
李昊天关掉手机,把吃完的葡萄梗扔进垃圾桶。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一个连员工(秃鹰)都管不好的公司(炼狱),能有什么前途?”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浴袍的带子松开,露出了精壮而布满旧伤的胸膛。
“而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什么?”
苏婉下意识地问。
李昊天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前的笑容。
“一个能从龙盾局手里抢人的专业组织,为什么要用鲜血,那么高调地在墙上留下自己的标识?”
“这不像是来擦屁股的,倒像是在打广告。”
苏婉愣住了。
对啊。
这不合逻辑。
专业的杀手组织,不是应该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吗?
这么大张旗鼓地留下标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图什么?
李昊天看着苏婉脸上那副困惑的表情,笑意更浓了。
他走回茶几旁,重新拿起那个哈根达斯的桶,又挖了一大勺。
“苏婉。”
“嗯?”
“帮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
李昊天把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查查‘炼狱’这个组织,有没有官方网站,或者客服热线之类的。”
苏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查这个干什么?”
李昊天咽下冰淇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我准备投诉他们。”
“投诉?”
“对。”
李昊天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一笔几十亿的生意。
“投诉他们虚假宣传。”
“广告打得震天响,派出来的员工业务能力却一塌糊涂,连个快递都送不好。”
“顺便,再问问。”
他拿起勺子,指了指文件夹上那个血红的徽记。
“他们那个‘战车’,卖不卖?”
“我看他挺能扛的,买回来,正好给我家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