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忙?”楼听雪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喉结微微滚动。
苏淼淼倾身靠近,彼此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茉莉清香,低声道:“送我和萧楚出宫。”
楼听雪呼吸骤然一窒,感觉心跳快得不似自己的。
“这……主子恐怕不会同意。”他艰难地开口,理智与情感激烈撕扯。
那是重罪,更是背叛。
“楼将军这是拒绝我了?”苏淼淼眼中的温度瞬间冷却,她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翻身背对着他躺下。
“那将军请回吧。免得待久了,让你家主子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私情。”
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楼听雪僵坐在床边,看着她纤细瘦削的背影,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初见时她衣衫半露的神情,在塞北城墙上的眼神,还有方才足尖挑起他下颌时的狡黠……
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哑声道:“郡主想什么时候走?”
苏淼淼立刻转过身来,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亮得惊人:“尽快。”
“明日戌时。”楼听雪一字一顿,仿佛在给自己判刑,“我送你们出宫。”
“好。”苏淼淼唇角弯起,重新躺下,似乎准备安睡。
然而,就在此刻,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萧珏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嗓音:“小郡主……”
话音未落,苏淼淼猛地翻身下床,动作快得惊人。
她一把扯下床边的纱帘,在萧珏推门而入的瞬间,赤足跃起,精准地扑到他身上,双腿紧紧盘住他劲瘦的腰身,双臂则环上他的脖颈。
萧珏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稳住两人的身形,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玩味: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床上有蟑螂!好大一只,我好害怕……”苏淼淼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我不要在这里睡了!我要去你殿中。”
萧珏低笑,抱着她,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向床榻方向。
厚重的锦被隆起,纱幔低垂,看不清内里。
“蟑螂?”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审视。
“朕的寝宫每日皆有宫人仔细清扫……小郡主莫不是在床上,藏了什么情郎?”
“你胡言乱语!”苏淼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先发制人地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
声音清脆,力道控制得刚好介于撒娇与恼怒之间,语气又娇又横。
“你如此怀疑我,是不是你自己在寝殿里藏了哪个美人,才故意污蔑我?”
这一巴掌和醋意横生的质问,非但没让萧珏恼怒,反而取悦了他。
他低笑着捉住她行凶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掌心,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丝丝缕缕的愉悦:
“朕只有你。”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低:“既然小郡主疑心,不若现在便随朕回去,亲自查验一番?”
苏淼淼顺水推舟,继续缠着他,一副“不去查清楚誓不罢休”的娇蛮模样,成功将萧珏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
半哄半拉地将他带离了寝殿,朝着他的寝宫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床榻上,一直屏息凝神、僵直不动的楼听雪,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几乎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迅速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襟。
临离开前,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支白玉发簪。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那支簪子紧紧攥入手心,如同握住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随即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之中。
唇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将苏淼淼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萧珏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小郡主,方才在想谁?”
萧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面上如沐春风,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淼淼吃痛地蹙眉,抬眼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眼眸。
她抬手抚上他嫣红的唇瓣,笑得漫不经心:“小疯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才是主人。”
她凑近他耳畔,如情人间呢喃:“主人的事,小狗可无权过问哦。”
“主人?”萧珏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暗流翻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几乎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盛卿欢,离开北胤之后,你便杳无音信。”
“整整四十九天,一封信,一句话,都没有给朕。”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
“朕得到的唯一关于你的确切消息,竟是南越太子即将大婚,而新娘……是你。”
苏淼淼心知他介怀此事,索性不再解释。
她忽然用力,勾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萧珏却偏头躲开了。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赌气般的固执。
苏淼淼也不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脸,再度地吻了上去,舌尖尝试撬开他的齿关。
萧珏依旧紧闭着唇,不回应,也不推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淼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贝齿在他下唇上重重一咬。
瞬间,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细微的痛楚和血腥气,仿佛终于击溃了萧珏刻意筑起的防线。
他闭了闭眼,随即反客为主,狠狠噙住了她的唇,舌尖霸道地闯入,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变得愈发深入。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对她的渴望,永远无法真正抗拒她。
这个吻霸道而炽热,几乎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才勉强分开。
苏淼淼浑身发软,靠在他怀中平息着呼吸。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喘息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主子,郡主府到了。”车外,楼听雪冷冽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嗯。”苏淼淼应了一声,从萧珏怀中撑起身,试图掰开他依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萧珏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挽留。
苏淼淼蹙了蹙眉,心中耐心似乎耗尽了。
她不想再费心哄他,指尖悄然运起一丝内力,迅疾如风地点中了他胸腹某处穴道。
萧珏身体一僵,环抱她的手臂力道骤松,整个人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弹不得。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
苏淼淼却已不再看他。
她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鬓发,起身掀开车帘,弯腰下了马车。
楼听雪早已撑伞候在车旁,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虚扶着她稳稳落地。
雨水敲打着伞面,溅起细密的水雾。
“楼将军近来可好?”苏淼淼站在伞下,目光望向烟雨朦胧的街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寒暄。
楼听雪将她送到郡主府朱红的大门前,站定,垂眸道:“一切安好,劳郡主挂心。”
“可曾想我?”苏淼淼忽然抬眼,望进他波澜不惊的眼底,声音轻轻柔柔,似三月春风拂面而过。
楼听雪撑伞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终于低低吐出一个字,清晰而郑重:“很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身,撑着那把墨色的伞,快步走入了暮春的烟雨之中,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近乎落荒而逃的慌乱。
苏淼淼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雨幕拐角,才收回目光。
“哦,对了,”
“楼将军,记得给你家主子解开定身穴。”
雨声中,隐约传来楼听雪一声极低的回应,很快便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郡主府的大门在苏淼淼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风雨与纠葛暂时隔绝。
而马车内,动弹不得的萧珏,只能透过被风微微扬起的车帘缝隙,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