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没急着去找侧妃。
她心里清楚,现在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翡翠收拾了自己的积蓄,一半给了行刑的人,剩下一半托水生晚点给葫芦。
葫芦受完了板子,趴在木凳上喘气,每呼吸一次,皮肉都跟着疼得厉害。
葫芦爬不起来,只能等着手底下的人抬他回去。
等了许久,也没人来抬。葫芦又疼又气,愤愤锤了下木凳的腿,骂道:“这群混不吝的,今日都去哪里野了?”
话说到一半,葫芦看见一节粉色的裙摆。他奋力抬起头,看见翡翠平静的面容。
葫芦一下子哽住,有些羞愤地低下头。
他扯了扯衣服,想盖住自己的屁股。
讷讷道:“翡翠,你来这干什么?”
翡翠手里还捧着药膏,一股子黄连的苦味。
她扯开葫芦的衣服,挖了一大坨药膏抹在葫芦的腿上。
葫芦慌得四下动弹,就连疼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哎呀,翡翠你这是干什么!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的地方!”
翡翠不以为然,只是按住葫芦的腰,说:“别动了,这药膏五两银子呢,实在是贵,不能浪费。”
葫芦便不动弹了,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喃喃说:“谢谢你,翡翠。”
他一个太监,何德何能呢?
葫芦有点受宠若惊了,他情不自禁的想,说不定翡翠心里有他。
然而翡翠放下药膏,交代葫芦说:“这药膏我买了三盒,你记得每天都要抹。”
葫芦点点头,只见翡翠的脸上不悲不喜,可以说是木然。
“以后别来看我了。”
葫芦愣住,不知翡翠为什么这么说。
翡翠扬起头,嘴角耷拉着,像哭,又像笑。
“你自个好好的,要是碰着人好的,喜欢你的就搭伙过日子。我这个人,配不上你。”
葫芦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认出翡翠身上的衣裳,粉蓝色的,和昨晚自己领去的人一模一样。
葫芦的眼里沁出眼泪,声音也哽咽起来。
“翡翠,昨晚是你啊?”
“真的是你?”
他捂着脸,忽然撕心裂肺旁若无人地哭起来。
好在,刑房里此时也的确只有翡翠一个人。
翡翠并不制止,只是任由葫芦哭着。
末了,才用帕子给葫芦擦了眼泪,最后说了一句。
“往后别给侧妃做事了。”
葫芦泪眼朦胧的,仍在说着:“哪有这样的,侧妃怎么能这样。”
翡翠说:“奴才就是奴才。
奴才就是物尽其用的,不能指望主子把你当人。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葫芦想追,却因为伤没办法起身。挣扎了几下,摔在地上更是撕心裂肺。
说不清是心痛还是身上痛,他当真觉得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翡翠回到望月轩,侧妃已经得到消息晋王要赶翡翠出王府。知道事成了之后,侧妃松了口气。
翡翠的表情淡淡的,连行礼都忘了,只是跪在那。
宋玉走过来提醒她:“别以为晋王宠幸你一晚上,自己就成了凤凰了,我告诉你,你还是侧妃的奴才。”
翡翠说:“我知道。”
她心里明白,宋玉是为了侧妃,生怕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没把自己当成主子,我始终是娘娘的奴才。”
宋玉觉得翡翠怪声怪气的,但也没多想。当她早上在晋王那受了责难,所以又安抚说:“你放心好了,侧妃不会委屈你的。”
翡翠嗯了一声。
侧妃梳洗得当,走出来,正看见翡翠跪在地上。她赶紧让人起来,问了句:“王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侧妃暗自期待,哪怕是一句也好,最起码说明晋王还可以对别的女人心动。
翡翠摇摇头,“没有。”
侧妃叹了口气,心里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宋玉也在旁边打抱不平:“也不知那个狐狸精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翡翠的身份定下来。
此时此刻,翡翠终于问了一句关于自己的问题:“要是我没怀上怎么办?”
侧妃说:“就是给俞珠和王妃添添堵也是好的。”
翡翠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宋玉扶着侧妃,问道:“咱们是要去晋王那讨个位份给翡翠吗?”
侧妃抿着唇,抚着耳后的发髻。
“找晋王有什么用,这事得闹到王妃跟前去,不然怎么给她们添堵。”
宋玉还是担心:“要是王妃不接茬怎么办?左右不过是个丫头,赶出去就是了。”
侧妃说:“赶出去?她不怕翡翠的命好?要是有孕,她能让王爷的子嗣流落在外?赌上这一个月罢了。”
“先把翡翠留下来再说。”
宋玉点点头,“是这个理。”
翡翠跟在两人身后,嘴里的苦味一个劲的往外蔓延。
她抬起手,发现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
红绳下缀着一颗平安扣,想必是昨天晚上那个叫云野的侍卫系上的。
翡翠解下红绳,把它扔在了草地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东西留着对她也没什么用,和那个侍卫也不会再见。
总之她这一生,不管怎么样,无非是困在这王府罢了。
紫宸殿里。
俞珠抱着锦茵在腻歪。
一个月没见,锦茵想坏了俞珠。
尤其王妃的规矩比俞珠要严,不吃饭就不准吃米花糖,每日的功课也要亲自过目。锦茵的字写得像虫爬,总是要重新写。一个月下来,手腕都快写断了,字也好了不少。
那个袁子业的功课,总是被王妃拿来做范本批评锦茵。
可锦茵左看右看,那个袁子业的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哪里比自己写的好了。
锦茵对此很是不服。
她赖在俞珠怀里撒娇,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袁子业弱不禁风,我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俞珠点她的脑袋,“你是个淑女,不能整天打打闹闹的知道吗?”
锦茵撇撇嘴:“娘亲就是不锻炼身体才会生病的。”
这一个月,王妃找的借口是俞珠感染风寒,要养病不能照顾锦茵才把这混世魔王捆在身边,不然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
“纪师傅每天要我扎半个时辰马步,娘亲明天陪我一起。”
说罢,锦茵离开俞珠的怀抱。一个马步扎得稳稳当当。
“怎么样,娘亲,我练得好吧?”
锦茵打出两拳,耍得有模有样。逗得俞珠哈哈大笑,直叫着:“心肝,你当心摔着!”
她们在这母慈子孝,王妃还领着世子在背书。
世子天生文弱,不擅长武艺。因此王妃才格外关注他的功课,每日光是读写都要耗费两个时辰。
世子捧着书在读,眼睛却是不是看向锦茵。
他喉咙发干,小心翼翼问王妃:“母亲,我想喝杯水。”
王妃板着脸,声音严肃。
“不行,你才喝过。背完这一篇,再休息。”
世子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认命背起书来。
没一会,太监就通报侧妃来了。
小孩子不懂什么,只知道侧妃来了自己就可以休息,所以松了口气。
王妃皱起眉,想不明白侧妃来干嘛。
然而,人走到跟前,她就明白了。
王妃冷哼一声,心想果然是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尽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侧妃福身行礼,故意凑到俞珠面前,才把翡翠往前推了推。
王妃不耐烦道:“什么事?”
侧妃把翡翠推到跟前,翡翠白着一张小脸,跪在众人面前。只觉得脸上热乎乎的,她捏紧了自己的手,磕了几个响头,才结结巴巴地说:“奴婢,晋王昨晚宠幸了奴婢。”
她结结巴巴说完,抬头打量王妃和俞珠的脸色。
俞珠脸色如常,王妃倒是有些震惊,更多的是厌恶。
翡翠不敢再看,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地缝。
侧妃说:“这是我的贴身丫头,本来打算过了年就说人家的。”
这事不适合让孩子听,俞珠让锦茵带着世子去别的地方玩。然后才转过身笑吟吟看着侧妃。
“侧妃莫怪,我的身子还没好利索,王爷特许不用对人行礼。”
侧妃虽然心里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假惺惺应了几句:“你的身子要紧。”
俞珠还是笑着,捏了块芙蓉糕轻轻抿着。
这人她认得。
翡翠挺老实的,也会为自己考虑。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奴才,所以一直没和王府的家丁扯上关系。
人也勤快,要是能出去,日子一定过得不差。
怎么偏偏做了侧妃的棋子。
侧妃这人也真是,要是挑个心思不正的倒好说。属于臭味相投,两个人劲使一块去了。偏偏挑了个老实又忠心的,最重要是人家压根不想掺和这事。
白白没了个忠心的助力,还害了人家一辈子。
损人不利己的事。
王妃也没眼瞧翡翠,在她心里,跟侧妃沾边的没一个好的。
就是好的,也变坏了。
“那你想怎么办?”
侧妃说:“翡翠跟了我很久,是有感情的。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王妃又开始心气不顺了。
“给些银钱还了她的奴契就是。”
侧妃道:“万一这丫头有了王爷的孩子呢,难不成养在外头?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王妃转过脸,定定看着侧妃。
“你的意思是要给她个名分?”
侧妃点点头,“我是这个意思。王爷子嗣不多,王府也只有俞侍妾独宠,如果翡翠能怀上,对王爷来说是好事。”
王妃冷着脸不说话,侧妃是知道王爷不想给翡翠名分所以才从她这下手。知道从子嗣考虑可以堵住自己的嘴,毕竟是皇家,子嗣就是最重要的。
王妃冷哼一声:“那就等怀上了再说吧。”
翡翠跪着的膝盖已经发麻。
她的命运就像是水面上的浮萍,无处可依。
一块芙蓉糕递到了翡翠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俞珠恬淡的笑脸。
“这芙蓉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翡翠咽了口唾沫,她确实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可是她不敢接俞珠的芙蓉糕。
不敢接受俞珠的好意。
翡翠说:“谢主子,奴婢不饿。”
俞珠也不强迫,只是轻声询问:“你想留在王府吗?”
翡翠不明白俞珠为什么这样问,俞珠温和的目光也让她感到压力。
当然,她不想留在这里。
可是她没有选择。
如果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王府,那么她可以安身立命。可现在,名义上她已经是晋王的人了。接受了俞珠的好意就等于背叛侧妃,她太了解侧妃了。侧妃不痛快,不需要她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人解决自己。
翡翠摇了摇头,睫毛轻轻颤抖却流不出眼泪。
俞珠已经明白,只能叹了口气说:“祝你好运。”
侧妃的目的达到,就离开了紫宸殿。
王妃气得喘不过气,俞珠倒是淡然,还在惋惜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埋送了自己。
王妃没好气的说:“你可惜什么,瞧瞧她穿的衣裳,跟你的一模一样,指不定是自愿的。”
俞珠说:“谁知道呢?”
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传到了晋王的耳朵里,又赏了卫礼二十板子,要不是还得他伺候得打四十板子。
晋王在百芳园门口站了许久,还是不敢进去。
他可是堂堂王爷啊,到了外头谁不跪他,怎么在小小一个俞珠面前露了怯。
晋王站在百芳园和正殿之间的那个小门前,揣测着俞珠的想法。
会哭还是会生气,亦或是寒心?
别说俞珠了,就是换成自己也是会寒心的。
晋王转身想走,又听人叫他。
“怎么站了那么久又走?”
是俞珠的声音。
转过脸来,那人吊着眉毛,表情很生动。
晋王说:“我昨晚”
话未说完,俞珠已经迎上来道:“王爷宠幸谁是王爷的事。”
晋王一听,便直觉俞珠是在气头上。
他亦觉得难堪,沉声道:“别这么说。”
俞珠撇撇嘴:“我还不能抱怨吗?”
晋王皱起眉,“你在气头上,我跟你说不清楚。”
俞珠哦了声,音拖得很长。
“原来哄哄我也不愿意。”
晋王头一次低眉顺眼,四下无人,放下身段哄一哄自己的女人不算丢人。
他弯下腰,学着搞笑的腔调,脸上却都是宠溺。
“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晋王往前走一步,抱住俞珠的腰,在她的耳边吹气:“好不好嘛~”
俞珠笑得前仰后合:“不行,俞大人要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