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柯斯塔,这个老练的守密人可以合作。他保持着不具威胁性的姿态,希望以此换取短暂的信任。
布朗没有尤豫太久,他上下打量着柯斯塔,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谁————那个让莎法娜寝食难安的风衣男”,那姑娘做梦都想把你绳之以法。你是个超凡人类,对吧?”
听到对方的话,柯斯塔没有太惊讶。他已经猜到了治安局里肯定还有人知道超凡者的存在,就象莎法娜一样。他们不仅知情,还知道怎么对付超凡者————
他没有回答那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是来帮忙的。一名拥有精准预言能力的超凡者,策划了对艾略特·伯顿的所有袭击。我从学院区一路保护他到这里,中途遭遇了四波埋伏。”
老警探的目光在柯斯塔和昏迷的伯顿之间来回扫视,“原来把他送到分局的人就是你?这家伙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柯斯塔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意味:超凡者理应对人类漠不关心。
“只是受人所托。”他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契约进度依旧是4/6。
这次的契约格外艰难。
“受人所托————”老警探咀嚼着这个词,“好吧,算这小子走运。通常来说,这种涉及超凡威胁的局面,齿轮局都会出面解决。但他们今晚一时半会儿还赶不来,所以只能靠我们了。”
柯斯塔依然没有回答。
布朗警探摆了摆手,“算了,忘掉那个蠢问题吧。就叫你风衣小子”好了。”
柯斯塔挑了挑眉毛,随后将转轮手枪递还回去。老警探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后接过配枪,收回了枪套中。
车厢内凝重的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了。
柯斯塔的目光落在那只紧握的左拳上。他伸出手,小心地扳开了伯顿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年轻助教的手臂肌肉依然僵硬地抵抗着。柯斯塔小心控制着力道,将他紧握的五指一根根撬开。
伯顿的掌心里,是一片边缘锐利的不规则镜子碎片,大约有半张扑克牌大小。碎片深深嵌入了伯顿的掌心,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他一直握着这个?”柯斯塔问。
“什么?我一直没注意。”布朗警探靠拢过来,皱眉看着那片碎片,“可能是之前躲避追杀时无意中抓到的?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抓住任何东西。”
柯斯塔用指尖捏住碎片边缘,将其从伯顿血肉模糊的掌心中轻轻取了出来。
碎片映出车厢顶部摇晃扭曲的灯光,以及他自己模糊不清的脸庞。
“这辆车在前往什么地方?”柯斯塔将碎片放在一旁的空位上,转而检查伯顿手臂上渗血的绷带。
“河岸区的一处设施。”布朗警探尤豫了片刻,似乎不确定应不应该和柯斯塔透露这么多,但最终他还是认清了局面。“齿轮局的第三维护站,可以抵挡超凡者的进攻。”
居然有这样的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按现在这速度,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布朗警探瞥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前提是路上别再遇到什么惊喜。”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固定在车厢壁上的谐波电报机再次发出嗡鸣,指示灯闪铄着绿色的光。
布朗警探迅速回到机器旁,拿起听筒。“布朗。”
听筒里传来莎法娜的声音,被电流和风声撕扯得有些失真:“————什么情况?重复,布朗警探,你那边情况如何?”
布朗看了柯斯塔一眼,后者无声地摇了摇头。
“暂无异常。”老警探对着话筒说道,“我们正在按计划行驶,预计十分钟后抵达大桥。保持通信静默,抵达后联系。”
他不等对方回应,便干脆地切断了通信。嗡鸣声戛然而止。
“谢谢。”柯斯塔说。
布朗警探耸耸肩,重新坐回靠近担架的座位,配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用不着谢。”他低声说,“我能在这位置上活到快退休,靠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循规蹈矩,什么时候该相信直觉。”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柯斯塔,里面是多年阅历沉淀下的疲惫与清醒,“今晚,我相信你是我们——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柯斯塔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伯顿身上。
窗外,河岸区大桥巨大的铸铁骨架轮廓,在弥漫的雾气中已隐约可见。
同一时刻,另一辆警用蒸汽车正沿着并行的街道,朝着大桥方向疾驰。纳紧握着副驾驶座旁的扶手,车身每一次颠簸都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再绷紧一分。
驾驶座上的是码头区分局的贝尔警探,他脸色凝重,一手操控着方向杆,另一只手调整着谐波电报机的频率。杂乱的电流嘶嘶声中,偶尔能捕捉到护送车队通信的片段。
贝尔警探关掉了声音,指节用力地敲了敲操控面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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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纳转过头,“什么?”
“他们带着一名伤员,但却没去任何一家医院。”贝尔警探解释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河岸区的一个地址,但那里除了几栋废弃仓库和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贝尔警探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辆车上随行的是斯特林·布朗警探。”
“呃,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些事————在分局里,大家对布朗警探的工作,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为什么他的破案率常年垫底,却还能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为什么他经手的某些案子会直接封存,连副局长都无权调阅?我们从不深究。如果你的搭档现在正与他合作,那他们处理的事,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应该接触的范畴。”
他扳动操控杆,蒸汽车拐过一个急弯,锅炉发出吃力的咆哮。
“因此,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现在掉头,保持距离。我不想当那个害死你的人,特纳。”
特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伦德河,对岸一片漆黑,这座城市正在沉睡。
“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贝尔警探,不会有人责怪你的。这是我的选择。”
贝尔警探沉默了几秒,目光直视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道路。
“当然有。”他说,“我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