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正义广场,傍晚的雾气缠绕在治安局的灰色石墙上,煤气路灯刚刚点亮,在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晕。
身披黑色斗篷的玛尔伦小姐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红发在兜帽下若隐若现。
没过多久,大门开了。
她们在门外的台阶上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接着女律师拍了拍药剂师学徒的手臂。莉娜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随后拉紧身上的旧外套,走下台阶,融入了广场的人群中。
“看来坎贝尔小姐重获自由了。”柯斯塔说。
“她有位很不错的律师。”玛尔伦小姐回答。
“不知道她今后能去哪里落脚。”
玛尔伦小姐的看着远处的建筑尖顶,语气轻描淡写:“我恰好听说,高地区的皇家炼金实验室最近正在物色一名有经验的初级药剂师,最好有过在其他大型实验室实习的经历,而且身上没有长期合约。”
柯斯塔挑了挑眉毛,“恰好听说?”
“从我的信息来源那里。”
玛尔伦小姐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她抬起戴着手套的左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红发拨到耳后。
“眼前的麻烦告一段落了,里斯先生。”她侧过头,湛蓝的眼眸望向柯斯塔,“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已经不再使用敬语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玛尔伦小姐?”
“鉴于咱们之前的合作很有成效,如果你需要一份能够发挥自己专业能力的工作,我这里恰好有个适合你的长期职位。”
她停顿片刻,接着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更向往平静生活,我也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足以让你在帝国的任何城市安稳度日。”
柯斯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转向被浓雾笼罩的城市轮廓,巨大的蒸汽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
为玛尔伦小姐工作,意味着稳定的收入,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秘密和风险。
他当然可以选择拿钱走人,但柯斯塔没有忘记,在码头区的迷雾中,玛尔伦小姐曾经为了救他而只身涉险……
他重新看向她,问出了在他心头盘踞已久的问题:“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选择了我?”
她沉默片刻,晚风拂过,带来湿冷的水汽和隐约的汽笛声。
“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所以现在,我只是想给其他陷入绝境的人一个……抓住希望的机会。”
“错误的决定?”
“恩。”
“不能透露一点?”
“我说过,”她转回脸,嘴角恢复礼貌性微笑,眼神却已重新筑起防线,“我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
柯斯塔凝视着她,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秘密,尚未到揭开之时。
远处蒸汽阀门规律的排气声嘶嘶作响,象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叹息。
————
旧城区治安局三层,一间窗户朝向内部庭院的新办公室。空气里带着新刷油漆和消毒水的味道。
莎法娜警探——代号“云雀”——站在一块新挂起的软木板前。维恩和格雷格警探的照片,用红线连接。旁边是几张现场照片和证物记录。
最引人注目的是板子中央一张模糊的素描画象——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件在多个关键场景下都被提及的黑色风衣。
莎法娜双臂抱胸,视线在这些图象和文本线索上迅速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肘。
她在脑中拼凑着现有的信息碎片……
他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雀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分子,因为他的行动太精准、太高效了。
能有这样的身手,要么是从特殊部队离开的退伍兵,要么是未登记的超凡者。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和危险。
云雀的目光回到那张模糊的素描上。
无论你是谁,把这潭水搅得如此浑浊之后,都别想轻易抽身。
她将一枚红色的图钉用力按在素描的旁边。
我会找到你的。
————
吻金路的某个律所的办公室中,西尔维娅·阿德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她感到一种完成工作后的解脱感,此刻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但她今晚还有一份房产交易的授权委托要处理,因此必须尽快乘渡轮赶往河岸区。
西尔维娅呻吟着站起身,将杯子里冷掉的咖啡倒进垃圾桶,接着穿上外套,准备锁门离开。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但她一直珍藏至今。
她和哥哥的合影。
不知为何,西尔维娅又想起了那个黑砖区治安分局里的退伍兵。
她事后才意识到,尽管他们见过两面,自己却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她一直记得他眼神中的茫然和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这个世界对某些人总是格外苛刻,轻易就能夺走他们的一切……
有些人能在经历痛苦后重新站起来,有些人则做不到,因为他们被打击得太严重,留下了太深的伤口。
西尔维娅不知道退伍兵先生此刻过得怎么样,也许那位癖好古怪的神秘委托人为他提供了一份工作,也许他已经不需要再露宿街头……
无论如何,她希望有人能向他伸出援手。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快步离开律所,朝渡轮码头赶去。
渡轮的汽笛声已经在浓雾中响起,催促乘客们尽快上船。
就在检票口附近,她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一位是穿着深色风衣的高大男子,正低头听着身旁女伴的低声话语。他身边的女士也穿着黑色的斗篷,红发在兜帽下若隐若现。
西尔维娅正思考案子的细节,没有注意到两人投来的视线。
他们与她逆向而行,很快融入了身后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