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一处临时休息间。
这里与夜玄所的在奢华包厢天差地别。
仅有最简单的床铺桌椅。
青年坐在床沿,面上神情温柔,他手持一把小刀,仔细的将一枚高阶魔植切成大小均匀薄片。
然后小心翼翼拈起一片,递到床边喂食。
床上,躺着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面容苍白如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存在,唯独一双黑色大眼睛依旧清澈,盛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那薄被下的身躯,更是瘦弱得让人心疼。
“咳咳…哥哥,”她咳嗽两声,声音细弱:
“哥哥,我好想爹和娘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眨了眨眼睛,小姑娘苍白小脸上缓缓浮现出向往。
青年金山手掌微微抖动一下,紧接着摇头笑道,“不用担心,爹娘他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过得很好,不用我们担心。”
说着。
袖袍下,拳头已然握紧,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哥哥,”小女孩看着金山,似是已经看透伪装,“爹和娘亲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他们…”
金山几乎是下意识否认,声音发涩。
“哥哥,你不用骗我了…”小女孩出声打断他,伸出枯瘦小手抓住其衣袖一角,“哥哥,我们不报仇了,好不好?就在这个地方…安稳生活下去。”
“我只有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不想看着哥哥一直活在仇恨里,一副很累的样子…哥哥以前明明是很开朗的,我很喜欢哥哥意气风发的模样。”
听着妹妹稚嫩却懂事得令人心碎的声音。
金山陷入沉默,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堵住喉咙,哽住他所有想说的话。
仇?灭族之恨,血海深仇,如何能不报?
那一夜,火光映红半边天,凄厉惨叫犹在耳边。
全族一万零三千条性命,化为焦土与血泊。
天赋出众的妹妹被下了毒手,自此落下这缠身怪症,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家族圣兽被重伤,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他们兄妹二人,被叛徒掠夺资源,如丧家之犬般,丢进这片资源极其“贫瘠的流放之地”中自生自灭…
然一想到仇人势力。
金山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若是九阶境御兽师,哪怕再强,他金山身负血脉与传承,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复仇机会。
可对方…是一名早已突破十阶境的存在。
距离凝聚神格,都只差最关键的一步。
如今又掠得自己家族圣兽,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不行,不能垂头丧气…”金山甩了甩头,将眼底晦暗强行压下,脸上重新堆起温和而灿烂的笑容,“小雨别瞎想,哥哥没事,只是哥哥如今长大,得面对生活,没法像以前那样陪你玩。”
“来,再吃一片,这个果子甜,吃了身体好得快。”
金山试图用轻松语调逗弄妹妹,讲起今日在斗兽场看到的趣事,笨拙地模仿着某些妖兽滑稽动作,妹妹也很配合,苍白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试图让哥哥金山开心。
小小的陋室里,兄妹俩都在用尽全力,试图为对方驱散一丝阴霾,点燃一点希望微光。
“咚咚咚。”
然就在这时,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强行打破室内短暂的温馨与宁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名斗兽场侍从半张脸探了进来,眼神冷漠,与之前在夜玄面前的恭敬判若两人:
“金山,孙主管叫你,有“大人物”看上你的御兽师天赋,让你陪着打一场双人配合赛。”
“好好表现,要是赢了,除了基础酬劳,说不定还能多拿点贡献点提成。”
“听明白没?”
金山脸上笑容凝固,随即化为平静漠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拍了拍妹妹手背,柔声道:
“小雨乖,哥哥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待哥哥赚够贡献点就去找此城赫赫有名的七阶魔药大师杜大师给你治疗身体。”
“嗯,哥哥小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小姑娘懂事的点点头,眼里藏着担忧。
金山起身,整理一番,转而推门而出。
他脚步沉重。
斗兽场走廊昏暗的光线洒落,落在其略显孤寂的背影上。
屈辱、无奈、以及对更多贡献点的迫切渴望,无数情绪念头涌上少年脑海。
为了妹妹,自己必须得拼!
……
夜玄所在的包厢,等待片刻,房门被轻轻叩响,名叫金山的青年推门而入。
进入包厢,金山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主位那道笼罩在宽大黑袍、戴着半脸面具的身影上。
默默审视,不卑不亢,也无过多好奇。
夜玄靠在椅背,同样在打量着对方。
刚成年不久的少年身上,有一种与年龄、处境不太相符的沉稳,或者说,是一种被沉重现实打磨出的漠然。
“告诉我,小家伙,你的天赋是什么?”夜玄单手托腮,饶有兴致询问。
金山沉默,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他眼帘微垂,声音平淡无波。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乙级御兽师天赋,金神之力。”
金山知道对方为何会问。
自己是“外来者”,御兽师天赋并不属于这片流放之地。
自身的御兽师天赋,曾是金神一族辉煌过往的伟岸见证。
据族谱与口口相传的史诗记载,遥远到几乎不可考的祖先之中,曾出过一位突破十阶,凝聚神格、踏入神境的伟大御兽师先祖。
这“金神之力”天赋。
便是流淌在家族传承血脉中的神性遗泽,得天独厚。
只可惜,辉煌终有落寞时。
那名先祖逝去。
自此以后,家族再也没有出过神境御兽师。
神血一代代稀释,传承在岁月中磨损。
到了他这一代,原本足以傲视同龄人的神裔甲级天赋,品阶,已然跌落乙级。
即便如此,这乙级御兽师天赋,依旧强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