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两点，西郊宾馆的茶室。对方强调‘单独、私下’，说福斯特先生很欣赏你，想进行‘企业家之间的坦诚交流’。”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鸿门宴。
“我去。”陈飞平静地说。
“陈总，这太危险了。”张奕立即反对，“福斯特是‘收割计划’的总指挥，他主动邀约绝对没安好心。”
“我知道。”陈飞点头，“但这也是机会。面对面，我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我。有时候，信息就在对视的瞬间传递。”
苏瑾思索片刻：“如果你决定去，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会协调国安部门，在宾馆内外布置人手。同时，我们需要技术支援——微型录音、定位、甚至紧急报警装置。”
“不。”陈飞摇头，“既然是‘单独、私下’，我就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福斯特那种人，肯定会有反监听措施。带设备反而会让他警惕。”
“那至少让我的人在外围接应。”吴瀚海说。
“这个可以。”陈飞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大家都休息几小时吧。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但陈飞自己并没有休息。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福斯特的背景资料。
表面上看，他是典型的精英顾问，服务过包括能源巨头、科技公司在内的众多客户。
但苏瑾挖出的深层信息显示，福斯特在麦肯锡期间，实际上建立了一个横跨政商两界的秘密网络。
这个网络的核心成员包括退休的情报官员、前政府高官、华尔街银行家，以及硅谷的风险投资人。
他们共同的目标是：通过影响技术发展方向，掌握未来产业的主导权。
“普罗米修斯”是这个网络的操作平台，而“收割计划”只是其众多项目之一。
陈飞越看越心惊。如果这份资料属实，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有着明确意识形态和长期战略的组织。
这个组织相信，谁掌握了能源技术，谁就掌握了二十一世纪。
窗外天色渐亮。陈飞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
清晨的上海笼罩在薄雾中，东方明珠塔在雾中若隐若现。
手机响起，是林薇。“小轩发烧了，38度5。我正准备带他去医院。”
陈飞心头一紧：“我马上回来。”
“不用，你忙你的。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林薇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但陈飞能听出其中的担忧，“昨晚小区里来了几辆陌生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保安去问，说是找错地址了。但我有点担心”
“我让苏瑾安排人过去。”陈飞立即说，“你们现在别出门，等我的人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陈飞感到一阵寒意。对方已经将触角伸向他的家人，这是最直接的警告。
上午八点，陈飞在安排好人手保护家人后，准时出现在公司。
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陈总，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信。”一位董事将信封推过来，“指控你涉嫌泄露公司机密，与境外势力有不正当往来。信里还附了部分技术文件的截图。”
陈飞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内容，冷笑：“同样的配方。先是制造事故，然后是内部调查，现在是匿名举报。下一步应该就是媒体曝光了吧？”
“问题很严重，”另一位董事说，“如果这些指控扩散出去，公司的声誉将受到毁灭性打击。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我知道。”陈飞将信封放在桌上，“所以我建议，我们主动公开部分信息。”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公开？你疯了？”
“不，这是以攻为守。”陈飞站起身，“既然对方想通过舆论打击我们，我们就先发制人。今天下午，我会召开媒体发布会，公布试验场事故的初步调查结果，同时宣布我们已经掌握证据，证明有境外组织试图窃取中国新能源技术。”
“这会引起外交风波！”
“也会让公司成为焦点。”陈飞环视在场每个人，“但诸位想一想：我们是选择被动挨打，等着别人一步步抹黑我们；还是主动出击，站在保护国家技术安全的高度，赢得公众和政府的支持？”
经过激烈争论，董事会最终以5比2通过了陈飞的提议。
但附加条件是：发布会内容必须经过严格审核，不能透露具体技术细节，也不能指名道姓指控特定组织。
上午十点，就在团队紧锣密鼓准备发布会时，吴瀚海冲进陈飞办公室：
“陈总，股市出问题了！价在开盘一小时内下跌了7，交易量异常放大。同时，我们监测到大量做空订单，来自三家离岸基金，都和新火研究所有关联。”
“终于开始了。”陈飞反而冷静下来，“通知财务和法务团队，按预案执行。启动回购计划，同时向证监会报告异常交易。”
“还有更糟的，”吴瀚海脸色难看，“两家主要原材料供应商刚刚通知，因为‘生产调整’，下个月的供货量要减少30。而我们的备货只够维持两周。”
供应链打击果然同步到来。
陈飞快速做出决策：“启动备选供应商，哪怕成本高20也要保证供应。同时，联系另外四家目标企业，看他们是否遇到类似问题。”
“已经联系了，”张奕走进来，“五家企业中，三家遭遇原材料供应问题，两家被环保部门突击检查。对方的打击是全方位的。”
“那就按‘破晓行动’的方案，启动企业互助机制。”陈飞说，“共享供应商信息，协调采购计划。另外，联系行业协会，请求协调支持。”
中午十二点，陈飞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前往西郊宾馆。
出发前，他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上面刻着八个字：“守正出奇，惟精惟一”。
他将徽章别在内侧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楼下，苏瑾已经准备好车。“国安部门的人在宾馆周围布控了，但福斯特选的茶室位置很特别——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而且落地窗都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想确保谈话的私密性。”陈飞坐进车里，“也说明他要说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车驶向上海西郊。途中，陈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异常平静。
经过这么多风雨，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恐惧源于未知，而当你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反而能坦然面对。
下午一点五十分，车停在西郊宾馆门口。陈飞独自下车，走进这座充满历史感的建筑。
茶室在园林深处，需要穿过曲折的回廊。
一路上，陈飞能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有福斯特的人，也有己方的保护人员。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茶室门打开，福斯特已经坐在里面。他面前的茶桌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陈先生，很高兴你能来。”福斯特起身，伸出手，笑容儒雅，“请坐。今年的明前龙井，希望你喜欢。”
陈飞与他握手，坐下。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他感到对方掌心干燥而有力，是那种长期掌控一切的人才有的自信。
茶香氤氲中，两个决定技术未来走向的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而窗外，风暴正在酝酿。
股市的波动开始扩散，媒体的头条正在编辑，一场影响整个行业乃至国家技术安全的较量，即将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陈飞端起茶杯，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福斯特微笑的脸。
这场茶，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