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拂着贝尔克斯号的甲板。
江镇倚靠着船舷,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海天交接线上若隐若现的翠绿色轮廓,那里便是传说中的翡翠城。
他的思绪却不在那座宏伟的城市,而是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飘回了雪姬最后倒在他怀里的瞬间。
“你又在想她了,对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江镇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安妮。
这艘船上,也只有她会用这样克制而又饱含关切的语气与他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
安妮缓缓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海风吹动她金色的长发,像流动的阳光。
“江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但三年前,你说的那些话,关于雪姬的死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江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深埋在心口的刺,在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午夜梦回,都会狠狠地扎他一下。
他曾以为这个谎言会伴随他一生,直到他去另一个世界向雪姬忏悔。
但面对安妮清澈而执着的眼眸,他忽然觉得无法再继续伪装。
他转过头,迎上安妮的视线,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
“安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年前,在圣山之巅,我对全世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这句迟到了三年的坦白,像一块巨石投入安妮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表面上却只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她的眼眶却先红了。
江镇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她还活着。我骗了所有人,只是为了让她能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地活下去。为此,我愿意背负任何骂名,承受任何代价。”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安妮的心上。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名为雪姬的女子,早已占据了这个男人全部的心。
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装出洒脱的样子:“这样真好。你不用再一个人背负那么沉重的秘密了。”
可她眼底那无法掩饰的失落与疲惫,早已将她内心所有的坚强击得粉碎。
江镇看在眼里,心中有愧,却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任何安慰,对安妮而言,都是更残忍的施舍。
贝尔克斯号终于靠岸。
翡翠城宏伟的轮廓彻底展现在眼前,整座城市仿佛由巨大的祖母绿雕琢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梦幻般的美感。
海皇塞恩斯早已在港口等候,他身着华贵的蓝色长袍,头戴珊瑚王冠,见到江镇下船,立刻爽朗地大笑起来。
“江镇老弟,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翡翠城酿的美酒都要被我一个人喝光了!”塞恩斯热情地拍着江镇的肩膀,两人之间毫无一国之君的架子,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江镇也笑着回应:“塞恩斯大哥,你的美酒我可是惦记了很久。这次来,不把你喝趴下,我可不走。”
两人谈笑风生,并肩向城中走去。
然而,就在江镇的脚踏上翡翠城那光洁如镜的街道时,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毒蛇,瞬间将他牢牢锁定。
这股杀意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一根无形的冰针,直刺他的眉心。
江镇的笑容瞬间收敛,脚步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皇塞恩斯也感受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怒,猛然抬头望向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玲珑塔,声如雷霆,响彻全城:“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我的翡翠城放肆!”
话音未落,玲珑塔顶端,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亮起,宛如银河倒泻,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江镇而来!
剑光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经将地面切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哼!”塞恩斯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抬手一挥,身前的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滔天巨浪,一道巨大的水幕拔地而起,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蓝色晶壁,迎向那道剑光。
“轰!”
剑光与水幕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街道两旁的建筑嗡嗡作响,无数修为稍弱的民众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惊骇地望着这神仙打架般的一幕。
水幕破碎,剑光也消散无踪。
一道身影从玲珑塔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中央。
那人一身黑衣,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背后背着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黑色巨剑,剑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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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看清来人的面容,江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也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英俊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庞。
他看到江镇,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你啊,我的老朋友。”
“亚瑟。”江镇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的警惕化为一丝复杂的笑意,“听说你在这里当上了国王,我特地来讨杯酒喝,没想到你的欢迎仪式这么特别。”
亚瑟大步走上前来,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与他毫无关系,热情地揽住江镇的肩膀,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在跟塞恩斯陛下切磋武艺,没想到惊扰了你。走,为了给你赔罪,今天我请客,城里最好的酒馆,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勾肩搭背,看似亲密无间,但江镇能感觉到,亚瑟搭在他肩上的手,肌肉紧绷,暗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亚瑟同样也能察觉到,江镇看似放松的身体里,流淌着深不见底的能量。
酒馆内,两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气氛热烈而融洽。
然而,在酒杯的碰撞声中,却隐藏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对视,都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江镇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地与亚瑟的杯子碰了一下。
就在接触的刹那,他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元力,顺着酒杯悄然探入了亚瑟的体内。
这一探,江镇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亚瑟体内的力量,雄浑、霸道,已经远远超越了寻常斗皇的范畴,赫然是斗神级别的强者!
但这股力量却又充满了狂暴与混乱的气息,仿佛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凶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吞噬一切。
更让江镇心惊的是,在这股力量的深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盗门功法的影子,但却被某种未知的外力扭曲、污染,变得面目全非。
突破斗神,身体竟然会发生如此异变?
这绝不是正常的修炼结果。
江镇心中疑云丛生,几乎可以肯定,这与亚瑟意外得到的盗门传承有关。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惊疑。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微妙。
江镇知道,寻常的试探已经无用,他必须抛出真正的诱饵。
他放下酒杯,看着亚瑟的眼睛,忽然开口道:“亚瑟,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这位新晋的国王,还想向你打听两个人。沃尔夫,还有玛格丽特,你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吗?”
沃尔夫,雷诺帝国的前任皇帝,亚瑟名义上的叔叔。而玛格丽特
亚瑟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至于玛格丽特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想不起来了。
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何止是有事。”江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要将亚瑟所有的伪装层层剥开,“我听说,当年沃尔夫为了夺取皇位,逼死了自己的兄长,也就是你的父亲雷诺。而你的母亲,玛格-丽特王妃,也因此下落不明。雷诺皇室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想知道真相吧?”
“哐当!”
亚瑟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死死地盯着江镇,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女子,在父亲死后便郁郁而终。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亚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他一把抓住江镇的衣领,双目赤红,情绪几乎失控,“我母亲的身份她到底是谁?快说!”
江镇任由他抓着,神情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在亚瑟的心上。
“你母亲”
话音未落,酒馆之外,玲珑塔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翡翠城都为之剧烈震颤,一股炽热的浪潮席卷而来,将酒馆的窗户震得粉碎。
两人猛地转头望去,只见玲珑塔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塔内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亚瑟猛然站起身,抓着江镇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脸上那急切追问的神情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那股凛冽的杀机不再针对江镇,而是遥遥锁定了那片冲天的火光。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仿佛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巨龙,即将带来毁灭性的怒火。
刚刚被挑起的惊天秘密,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剧变硬生生打断。
酒馆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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